第4章

白月光的试探------------------------------------------，王府风平浪静。，陈侧妃缩在自个儿院子里没露面，连苏婉清都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沈月华乐得清闲，每日在凤栖阁翻翻书、喝喝茶，把这座院子的每一块砖都踩了一遍。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在脚下重合，每一道回廊的拐角、每一扇窗户的朝向，都和她记了三年的一模一样。，苏婉清来了。，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清雅脱俗，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气质。她站在凤栖阁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温婉得像三月的春风。“王妃姐姐这几日可歇好了？臣女做了几样点心，想着姐姐刚入府，怕是还吃不惯王府的饭菜，特意送来给姐姐尝尝。”。可沈月华注意到，她挑的时间很巧——正是萧景恒每日下朝回府、路过凤栖阁前那条主路的时辰。“苏姑娘有心了。”沈月华让青禾接过食盒，面上带着同样温婉的笑容，“进来坐吧。”，却没有往正厅走，而是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那位置恰好对着院门，从门外经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青禾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栗子酥、莲蓉卷、豌豆黄。每一块都做得小巧玲珑，卖相比得上宫里御膳房的手艺。“苏姑娘好手艺。”沈月华拿起一块桂花糕，端详了片刻，却没有往嘴里送。“姐姐不尝尝？”苏婉清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不急。”沈月华将桂花糕放回碟中，拿起茶壶为苏婉清斟了一杯茶，“苏姑娘一早起来做这些点心，辛苦了。先喝杯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喝。她的目光越过沈月华的肩头，往院门外瞟了一眼。。她知道那个方向是萧景恒回府的必经之路。“苏姑娘在等人？”
苏婉清收回目光，笑容不变：“没有。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好，在院子里坐坐很舒服。”
“确实。”沈月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么好的天气，苏姑娘怎么不去街上逛逛？成日闷在府里，怕是要闷坏了。”
“臣女习惯了。”苏婉清低下头，语气里刻意掺进了一丝落寞，“臣女自幼父母双亡，多亏太妃怜惜收留在府中。这里便是臣女的家，哪里也不想去。”
这番话若换一个人听，怕是已经心生怜惜。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安分守己——多么惹人疼的姑娘。
可沈月华听了，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她也觉得苏婉清可怜。一个孤女，寄居在王府里，对她这个正牌王妃恭敬有礼，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她那时候想，这样的姑娘太不容易了，她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于是她把自己最好的首饰送给她，把最信任的丫鬟拨去伺候她，甚至在萧景恒面前替她说好话。
后来苏婉清用她的首饰打扮自己，用她的丫鬟监视她，用她在萧景恒面前攒下的好感，一步步取代了她的位置。
“苏姑娘当真不容易。”沈月华放下茶杯，语气真诚，“等改日我跟王爷提一提你的亲事。姑娘家总不好一直寄居在亲戚家里，寻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才算有个真正的家。”
苏婉清脸上的落寞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姐姐对臣女真好。只是臣女福薄，不敢奢望什么好亲事。能在王府里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臣女便知足了。”
好一个“在王府里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沈月华心里发笑。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然后安安静静地爬上了萧景恒的床，安安静静地拿到了本该属于她沈月华的一切，最后安安静静地递上了那杯鸩酒。
“苏姑娘说哪里话。”沈月华笑容不变，“姑娘家的福气，都是自己挣来的。”
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苏婉清听了之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新王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棉絮里包着一根针。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婉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侧脸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也调整到了最完美的角度。那个角度，刚好能让从门口经过的人看到一缕垂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和她垂着眼睫时那一抹恰到好处的忧愁。
萧景恒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刚从宫里回来，穿着一身朝服，面上带着几分疲惫。路过凤栖阁时，他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王妃和苏婉清坐在石桌旁喝茶。
他停下了脚步。
“王爷。”沈月华率先起身，行了个礼。苏婉清跟着站起来，福了一礼，动作比沈月华更柔，腰弯得更低。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萧景恒跨进院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苏姑娘给臣妾送了几样点心，”沈月华指了指桌上的食盒，笑容温婉，“苏姑娘手真巧，臣妾正想请王爷也尝尝。”
萧景恒走到石桌旁，看了眼碟中的点心。苏婉清连忙端起一碟栗子酥递过去，声音轻柔：“王爷下朝辛苦了，这是臣女今早刚做的，还新鲜着。”
萧景恒看了她一眼，接过一块送入口中，点了点头：“还是你的手艺好。”
苏婉清脸上飞起两朵红晕，低下头去，那副**的模样恰到好处。
沈月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这一幕也发生过。只是那时候她心里一酸，觉得夫君当着自己的面夸别的女人，面上无光。于是她闷闷地坐回原位，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苏婉清看在眼里，回去之后便跟太妃说：“姐姐好像不开心。”
太妃便觉得她善妒。
这一世，她不酸了。因为她看得很清楚——萧景恒吃点心的时候，眼神根本没在苏婉清身上。他在看石桌上的食盒，在看院中的梧桐树，在看自己的朝靴，就是没有看那个端着碟子脸红心跳的姑娘。
他只是饿了。而苏婉清恰好递了块点心。
这个认知让沈月华觉得很好笑。前世她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闷气，把自己气成了“善妒”的形象，简直是浪费情绪。
“王爷若是喜欢，臣妾明日也学着做几样。”沈月华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只是臣妾手笨，怕做出来没有苏姑**好看。到时候王爷可别嫌弃。”
萧景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对沈月华的印象还停留在新婚夜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这几**刻意没往凤栖阁来——不是因为还在恼她被赶去书房的事，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该怎么面对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可现在她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说着要学做点心的话，倒让他忽然觉得——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深不可测的？新婚夜紧张害羞所以不太会说话，这些天缓过来了，自然就正常了。
“王妃有心便好。”他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对苏婉清说话时反而多了一点认真，“本王不挑食。”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婉清端着那碟栗子酥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就发现唯一会欣赏她点心的人已经大步走远了。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回廊尽头，才慢慢收回来。
沈月华重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之前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她由衷地赞叹，“苏姑娘这手艺，将来嫁了人，婆家一定喜欢。”
苏婉清的眼角跳了一下。
“时辰不早了，臣女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她收起食盒，笑容依然维持得很好，但动作明显比来时快了几分，几乎是匆忙地告退离开了凤栖阁。
青禾等她走远了，才端着茶壶上来续茶，低声说了句：“她来的时候带了一肚子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她想让我吃醋，我没吃。”
沈月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茶水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达眼底的笑意。
前世苏婉清这三招——“示弱示好示孝”——打遍全府无敌手。太妃吃她的示弱，觉得她身世可怜；萧景恒吃她的示好，觉得她温柔体贴；下人们吃她的示孝，觉得她懂事知恩。可这三招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对方得对她抱有善意。
而沈月华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示弱？你是真弱，有什么好装的。
示好？你这辈子的好，我前世已经领教过了。
示孝？你先把你害过的那些人的坟头草拔干净再说。
“姑娘，王爷方才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青禾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告状的味道。
“我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她不一样。”
沈月华放下茶杯，偏过头看着青禾：“有什么不一样？”
青禾想了想，认真地说：“他看苏姑娘时像在看一幅画——好看，挂在那里就好。他看你时像是在看一道没解开过的棋局。”
沈月华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她原以为这个老实巴交的丫头只会舞刀弄枪，没想到看人还挺准。
“那便让他继续解吧。”
她起身往正厅走去，身后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两片，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正好盖住了苏婉清方才坐过的位置。
“解不开的棋局才要反复琢磨。琢磨久了，就忘了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该由他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