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还债的

我是被108份合同砸死的。
对，你没看错，就是砸死的。那些A4纸从柜顶倾泻而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在搞什么恶作剧，直到脖子咔嚓一声——后来法医说这叫“颈椎粉碎性骨折”，死亡时间零點十三分，死因：钝器击打。
钝器。
我想反驳，不是钝器，是合同。是我入职三年来签过的所有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绩效考核补充条款、加班自愿书、节假日值班表……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像一枚枚戳在我脑门上的烙印。
我叫沈渡，今年二十六岁，生前是华诚传媒的一名策划专员。
薪资：税前六千五。
工作时长：早九点到晚十一点是标配，碰到项目期干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没有加班费，因为入职时签过“自愿放弃加班费”的补充协议。
此刻我正飘在自己的工位上方，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视角俯视着这具曾经属于我的身体。它歪倒在办公椅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白色的沫。键盘上的手指还保持着打字的姿势，仿佛死亡也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加班。
“沈渡！”
“快叫救护车！”
“别动别动，她脖子断了！”
工位四周乱成一团。我那个浓妆艳抹的女领导刘思瑶从独立办公室冲出来，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三变，然后——第一件事是伸手去够我桌面上那份刚打完的方案。
“这个……这个客户急着要，我先找一下……”
我看她那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翻动那些沾着我血的A4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当然也有点悲凉，但不多。因为死的这个人是我自己，而我此刻只关心一件事：终于不用再改第八版了。
第七版我改了四遍，第八版还只开了个头。
***不用改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楼下闪着蓝红灯的救护车来了又走了。他们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时候，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看着那个叫小鹿的姑娘，入职才三个月，眼底的青黑比我死前还严重，心里默默对她说了句：跑，孩子，趁还来得及。
但我没能等到看热闹。
一阵猛烈的吸力突然从头顶传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