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报恩是碎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垫正中央。摆放的方向永远是朝我出门的方向。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这只只有两斤重的猫，每天晚上我睡着之后从某个地方把东西叼回来，咬在嘴里爬上六楼，放在门垫上，用爪子把它推到正中央，然后蹲在旁边等我推开门。它从来不在半夜吵我。它只是等。我不知道它是几点钟回来的。我只知道每天早上它的四只爪子都是湿的，脚垫上沾着露水或冰渣，右前爪的肉垫有一道浅浅的印痕——不是伤口，是被寒风吹裂之后又自行愈合的旧痕。
从第三天的第一节指骨开始，我在地下室铺开一块防水布，把每一份礼物按收到的日期和部位开始排列。地下室在**楼最底层，常年没人来。墙角堆着三十年前的旧档案柜，柜子里都是空文件夹。这是整个楼里唯一一间没有租出去的房间，也是唯一一间从来不锁的房间。我把防水布铺在档案柜背面，每次收到新的礼物就把头顶那盏日光灯拉亮。日光灯每次都先亮半边，要等很久才把右边的灯管也点亮；左边偏冷，右边偏暖，中间留下一道很细的暗区，正对着防水布正中央。我按日期顺序排列——第一块是第一天的第一节指骨，后面的按部位往下推。拼法不是按解剖学顺序，是按它们来到门垫上的先后。就像小默替一个人排好的日程表。
第十四天，我拼出了第一根完整的手指——食指，左手。指甲还是我来林城之后修剪的长度。第十五天，拼出大拇指。第十六天，拼出无名指。三根手指并排放在防水布左侧，指根还能对得上同一个掌骨的断口。到第二十天，左手已经完整拼出——五根手指、掌心、手背的皮肤、手腕的腕骨。每一块碎片都和我自己的左手一一对应。我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拼出来的左手旁边，量了量中指的长度，完全一致。
第二十一天，脚趾开始出现。第二十五天，右脚的跟骨。第三十天，小腿的胫骨。我把胫骨放在防水布的下端，用卷尺量了一下——和自己的胫骨对比，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每天晚上，我把新的碎片拼上去。防水布上的人形一天比一天完整。没有腐烂，没有异味，碎片就像从某个静止的时间里取出来的一样。只有皮肤上那些和我身体一模一样的疤痕——虎口的铁丝划伤、左膝小时候摔倒留下的月牙形印记、后肩烫伤的旧痕——每一道都在提醒我，这具正在被我拼起来的躯体，和我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开始记录。不是那种“亲爱的日记”式的记录，是做Excel表格：日期、礼物内容、对应身体部位、我的当天身体状况。我把它打出来贴在冰箱上，每次打开冰箱拿泡面都能看见。泡面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一块五一包，还剩十七包。够我撑到这具**拼完吗。我不知道。但我算了算——按照目前的速度，还需要大概二十五件礼物。二十五天。我还有十七包泡面。不够。得再买。
做表这件事让我心安。把不确定的东西变成数字，是所有社畜的本能反应——客户改一版是百分之十的返工成本，两版是百分之二十五，三版以上是亏本。碎尸也是一样。每一天的礼物是一个数据点，拼**形是完成一个项目。项目截止日期未知。成本是未知。回报是——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第三指节上，有一个和防水布上那块碎片的关节凹槽可以完美扣合的微小凸起。这是一个不需要回报的项目。
除了Excel，我还****。
不是以前那种醒了就忘的梦。是非常清晰的、有细节的、醒来之后还能记住温度和触感的梦。梦里的我不是我——我的视角比现在矮，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样，重心更低，脚掌落地时是前掌先着地而不是脚跟。我蹲在一条很长的走廊尽头，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旧门牌，门牌上的字一直在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