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开始
陆鸣的失眠是从母亲去世那天晚上开始的。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闭上眼睛之后，他的意识不但没有模糊，反而变得比白天更清晰、更锋利，像一把被磨得太快的刀，什么都切得开，什么都留不住血。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的折叠椅上坐了一整夜，母亲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气囊一上一下地鼓着，像一个人在不停地叹气。他隔着玻璃看她，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苏醒的动，是神经末梢在血液供应中断之前的最后一次放电，像一盏灯在彻底熄灭之前闪了一下。凌晨四点十七分，心电监护变成了一条直线，那条直线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了一个发光的、持续闪烁的残影，至今没有消失。
那之后他试过一切方法。褪黑素，酸枣仁膏，白噪音，粉噪音，棕色噪音，A**R，冥想App，处方药——佐匹克隆、右佐匹克隆、****，从半片吃到两片，从两片吃到没用。他去过三甲医院的睡眠门诊，做过多导睡眠图，护士在他头上贴了十几个电极，让他睡，他躺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从晚上十点看到早上六点。报告出来，医生说他睡眠潜伏期一百四十分钟，深睡占比不到百分之三，结论是“慢性失眠障碍，伴焦虑状态”。医生给他开了药，又建议他做认知行为治疗，他做了，效果不大。医生说你可以试试睡眠限制疗法——每天只在床上躺六个小时，不管多困都不白天睡，累积睡眠压力。他试了两周，累积起来的不是睡眠压力，是幻觉。
他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不是鬼，不是怪物，是一些很小的、被他的大脑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错误加工了的视觉信息。比如墙角那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个蹲着的人。比如窗帘的褶皱，在路灯的光线下会组成一张模糊的脸。这些都不是真的，他知道，但知道是真的和觉得是真的，中间隔着一层他没办法用理性穿透的东西。
直播这个念头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也许是他在凌晨两点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A**R主播在吃炸鸡，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