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有一个怪毛病，说出来有点丢人。
我喜欢攒小票。
不是那种整理癖级别的攒法，就是每个月月底，我会把钱包里所有超市小票掏出来，一个一个输入 Excel 表格。牛奶多少钱、面包多少钱、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花了多少——我觉得这是一种朴素的财务管理，虽然我室友苏桐每次看到我拿着小票对账，都要嘲笑我一次。
「何苗，你像我妈。」
「**这样不好吗？」
「我妈五十二了。」
这就是苏桐，嘴毒心善，报社实习生，每天回来跟我吐槽主编有多**，顺便翻我的冰箱找吃的。
我们合租在城东一个叫「柳园」的老小区。小区大概有二十年历史了，六层楼房没有电梯，外墙刷的**涂料已经斑驳得像皮肤病。我住三号楼，楼下拐角有一家超市，叫「好再来超市」。
名字很土，但很方便。老板姓姜，五十多岁，永远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话不多，你结账的时候他连「要不要袋子」都懒得问，直接看你一眼，你自己决定。
我在姜老板的店里买了两年东西。
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那天。
2
那是一月初，我刚从老家过完元旦回来。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下班后顺路去好再来，买了一袋牛奶、一条吐司、一包抽纸、一盒云南白药牙膏、一小把香菜。
香菜是用来煮面的，我那天晚上打算做个清汤面。
收银的是个年轻姑娘，姓什么我不知道，姜老板管她叫「小周」。小周扫码很快，「滴滴滴」五声响，说了一句「五样，十八块三」，我扫码付款，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我随手折了一下塞进钱包。
一切都正常。
回到家，煮面，吃面，洗漱，睡觉。
月底的时候，我照例拿出钱包里攒的小票，开始往 Excel 里录入。
「1 月 3 日，好再来超市，牛奶 3.5 元，吐司 6 元，抽纸 2.8 元，牙膏 5 元，香菜 1 元——合计 18.3 元。」
我一边打一边念。
打完之后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小票原件，确认没有漏项。
然后我看到了第六行。
那行字很小，打印得不清楚，像是墨盒快没墨了，但仔细看还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