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班
许念这个月的排班表一出来，她就知道至少有十二天要在夜里十一点之后才能下班。
**中心的工作就是这样，白班晚班轮着来，赶上晚班就得做好半夜回家的准备。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从公司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下了公交还得走一段路。这段路她走了快一年，早走熟了，但最近两个月走起来不太一样——因为拆迁。
老城区从年初开始动迁，一片一片地拆。她住的那片还没拆到，但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巷子，两侧的房屋都已经搬空了，门窗用砖头砌死，墙上刷着红色的“拆”字，白天看着萧条，夜里看着渗人。
同事小周跟她住同一个方向，但小周这周请了假，她得一个人走夜路。出公司门的时候，许念在打车和坐公交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选了公交。打车要三十多块，她觉得没必要。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乘客都缩在座位里，各自低头看手机。许念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变得稀疏，从商业区的霓虹灯变成了居民区的万家灯火，又从万家灯火变成了拆迁区的零星光点。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漠。
她在“老城西”站下了车。
站台上空无一人。对面的马路正在施工，围挡把半条路都占了，只留下窄窄的一条通道。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着满地碎石子。许念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那条巷子的入口。
巷子没有正式的名字，老居民都叫它“后街”。很长，很窄，两边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楼房，最高不过五层。以前这里热闹得很，楼下是各种小店，卖早点的、修鞋的、配钥匙的，人来人往。现在所有的店都关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喷着白色的“拆”字。有些楼已经空了，窗户拆掉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许念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很暗。路灯只有中间一盏还亮着，两端都是黑的。风从巷口灌进去，吹得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打转。她来过这条巷子无数次，白天晚上都走过，但今天站在这里，总觉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