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递给我一把刀。
刀尖上黏着暗红色的东西，还没干透，顺着刀刃往下滑了半寸，挂在那里晃。
我站在陈家老宅的玄关。脚边是行李箱，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丈夫陈远在身后替我解鞋带——蹲在地上，手指绕着鞋带的动作特别慢，像在拆一颗**。
他的指尖碰到我脚踝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
两下。
他在紧张。
玄关的灯泡是四十瓦的，光色发黄。婆婆就站在光底下。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盘扣上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看起来像从八十年代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只有眼睛不像——她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里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刀举着。
离我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我闻见了铁锈味。
"拿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没有弧度。嘴唇干裂，下唇正中间有一道旧疤，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破过。
陈远的手指从我的脚踝上移开。
他没有站起来。
他还在蹲着。
我的左手还攥着婚礼上的捧花。百合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黄，卷得像被火燎过。右手是空的——抬起来，伸出去，手指穿过刀柄和婆婆手掌之间的空隙。
红木刀柄。上面缠了三圈褪色的红绳。绳子被磨得起毛，有几处细得像要断了。
刀刃上有豁口。
豁口里卡着暗色污渍。不是锈。锈没有这么深的颜色。
我握住了刀柄。
它还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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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之前，我查过陈家。
***息很少。陈远的父亲陈国栋做过二十年外贸生意，在圈子里名声不差——至少表面上是。五年前注销了公司，搬回老宅。理由是身体不好。陈远的母亲——应该说是继母——周秀兰，比陈国栋小十四岁。二十八年前嫁进陈家，那时候陈远才两岁。
陈远的生母叫赵婉清。
死于二十八年前的夏天。对外宣称是病故。
我在特殊渠道上买了份报告。
花了一万二。
收到的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出来四十三页PDF。陈家老宅的产权变更、陈国栋公司注销前的银行流水、周秀兰的户籍迁移记录——每一页都干干净净，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