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影子失物招领处，等来了自己的认领单

店里的灯，也看不见柜台后排满的失物袋，只以为这里是一家算命铺。她一进门便说：“姑娘，你给我女儿看看，她最近太奇怪了。婚期都定了，还天天说自己不想嫁，这不是犯糊涂吗？”
白蓁站在她身后，穿浅粉色大衣，手指把包带绞得变了形。她很漂亮，是那种被精心养出来的漂亮，头发柔顺，妆容干净，说话前先笑一下，像习惯了让别人先舒服。
可她脚边的影子很不舒服。
那影子边缘被剪得整整齐齐，像被裁缝用尺量过。没有毛边，没有挣扎，干净得让人发寒。
我请她母亲去外间喝茶。门一合上，白蓁脸上的笑就塌了。
“我是不是快要疯了？”她问。
“疯的人通常不会这么问。”
她眼圈红了，却像不敢哭：“我最近总是忘记很多事。我忘了自己不喜欢粉色，忘了我以前申请过博士，忘了我其实很讨厌他替我做决定。婚纱送来的那天，所有人都说我好幸福，可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只想逃。”
她把袖子挽起，手腕内侧有一个淡红色喜字印，像烙上去的。
“我未婚夫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叫良缘局。他说那是高端婚礼顾问中心，能帮我们合八字、定流程、调和夫妻磁场。那里的人让我在喜帖上按手印，说按了以后婚姻就顺了。”
“按完呢？”
“按完我就开始觉得，可能我以前真的太自私了。”白蓁低声说，“他们说女人结婚后总要懂事一点。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懂事’两个字，就想把桌子掀了。”
我看着她影子上那一圈整齐的剪口，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是自私。”我说，“是有人把你不愿意的那部分剪掉了。”
白蓁猛地抬头。
我替她用临时线封住裂口。线一落下，她额头立刻冒汗，像被迫醒了一场很长的梦。
“疼吗？”
“疼。”
“那就记住这个疼。下次有人再说你乖一点、忍一忍、合适一点，你就摸摸这里。”
白蓁走后，我合上店门，沿着她留下的影痕去了良缘局。
良缘局在城南最贵的商业街。白天，它是一栋玻璃幕墙的婚礼顾问中心，门口摆着白玫瑰和香槟塔，橱窗里挂着洁白婚纱。里面的人说话轻柔，笑容标准，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可以按套餐收费。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一对对新人进去。男人多半神情放松，女人却常在进门前顿一下，像身体里有某个小小的自己在试图拉住她。
午夜后，玻璃幕墙变成了黑色。
我贴上隐影符，从后门潜进去。
良缘局里没有灯，却不暗。墙上挂满喜帖，每一张都在微微发光。那些光不是红的，是一种近乎肉色的粉，像从人的脸上刮下来的温顺。
走廊尽头有一间档案室。
我在里面看见许多新娘资料：姓名、出生年月、家世、学历、性格偏差、待修剪部分。
白蓁那页写着：主见过强，事业心偏高，服从度不足。建议剪除“远行欲学术欲拒绝权”。
我胃里一阵发冷。
再往下翻，指尖忽然停住。
那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站着一场婚礼。红烛，白花，宾客模糊如雾。沈渡站在婚堂边，穿着黑西装，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死人堆里走出来。
而他身旁穿嫁衣的新娘，长着我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宋拂影款，试嫁成功。
第三章：我曾经穿过那件嫁衣
我把照片揣进怀里时，整面墙的喜帖同时亮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吹灭掌心的隐影符，躲进档案柜后。几个穿白制服的人推门进来，他们的脸都很普通，普通到下一秒就会忘记。为首的女人戴着珍珠耳环，声音温柔得像一把软刀。
“白蓁的影子被人缝过。”
“招领处？”
“还能是谁。”女人翻了翻记录，“宋拂影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屏住呼吸。
另一个人问：“要提前收回吗？”
“不急。”女人笑了，“婚礼还差最后一件东西。她会自己回来的。”
他们离开后，我后背已经湿透。
我回到招领处时，沈渡坐在柜台前。
他像一个不请自来的旧梦，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我的抽屉被打开，红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