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思旧约

们分手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窗外是北京的冬夜，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她的眼泪流了满脸，但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分手的人。
电话那头的陆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砚书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好。”
一个字。
用了整整十二年的“以后”，就这么结束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说“再想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留她，没有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决定。她只是挂断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个晚上。
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做方案。她把所有关于陆深的东西——照片、车票、电影票根、他手写的信件——全部装进一个纸箱子里，封好，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是明天，她就要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他了。
程砚书从窗前转过身，打开行李箱，翻了翻带来的衣服。她带了两套，一套是正式的西装裙，一套是相对休闲的针织衫配阔腿裤。她犹豫了一下，拎起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意”打扮的。
可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特意”为他。
2 旧人
聚会定在江边的一家餐厅，叫“晚风渡”。
程砚书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林芝第一个看到她，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砚书！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老同学的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人胖了，有的人秃了，有的人当上了项目经理，有的人创业失败了又被老婆养着。
程砚书笑着和他们寒暄，目光却在包间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没有陆深。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就是长江。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开，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悠悠地漂着，晚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草和柴油的味道。
就在她和邻座的同学聊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程砚书没有抬头。
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好意思，来晚了。”
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C弦在振动。
她抬起头。
陆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他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眉眼间的少年气被一种沉稳的成年人质感所取代。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鬓角修得很整齐，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他变了。
但程砚书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双眼睛。那双她画过无数次、梦过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