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国强六十岁那年，饭桌上突然甩出一句"我要离婚"，说要去找他的大学初恋方丽华。他逼我妈签了份协议，拿走家里九十七万存款，只留下一套老房子和二十万零头。我妈没哭没闹，一个字，"行。"我骂她窝囊，求她反抗。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让我等离婚证办下来再打开。三个月后，我爸拿着离婚证跳上方丽华的车，头也不回。我妈站在民政局门口，弯了三十年的腰忽然直了，扭头对我说了句："儿子，好戏该开场了。"
第一章
"陈远，你回来一趟。"
电话是我爸打来的，中午十二点半，我正在办公室吃盒饭。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催我回家吃饭那种随便，带着一股压着什么事的劲儿。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回来，**做了菜。"
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爸这人，六十年来最大的特点就是什么事都不上心。家里灯泡坏了他能等三个月，水管漏了他说找个盆接着就行。
他主动叫我回家，一定是出了事。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都是我爸爱吃的。红烧带鱼、糖醋排骨、蒜蓉虾、西红柿蛋汤。
我妈周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招呼我坐下。
她今年五十八，但看着像六十往上。头发半白没染过，手上全是裂口子，一双布鞋穿了三年，鞋底磨得快透了。她这辈子最远去过省城医院，还是送我爸做胆囊手术那次。
我爸坐在主位。
他跟平时不一样。
头发染成了黑色，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灰色夹克，领子上还有没剪掉的吊牌线头。桌上摆着一瓶新开的白酒，他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一直没喝，也没动筷子。
"爸，吃啊。"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
他没接，拿起酒杯闷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秀兰，陈远，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我妈停下夹菜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我爸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干什么？吃饭好好坐着就行了。
"我要离婚。"
他说出来了。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的，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吐完之后浑身松了一截。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离婚。我跟**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像是给自己壮胆，"我遇见方丽华了，我大学时的初恋。我们错过了四十年，现在她回青州了，她也单身。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疯了吧？"
我筷子拍在桌上。
"你六十了，你告诉我你要找初恋？你对得起我妈吗？三十五年，她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住院她守了七天没合眼，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离婚？"
"那是亲情，不是爱情！"
我爸梗着脖子，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
"我跟**是**爷托人介绍的，没有感情基础！方丽华不一样，她理解我，她欣赏我，她是我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我气得想掀桌子。
什么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上个月邻居王婶就跟我妈念叨过，说看见我爸跟一个穿貂的胖女人在江边散步，手还牵着。我妈当时只说了句"他的事"，我没往心里去。
"妈！你说话啊！"
我转向我妈。
她的反应让我脊背一凉。
没有眼泪。没有生气。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她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看着我爸。那个表情我形容不出来，就像看着一道早就知道答案的选择题。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离吧。"
第二章
"妈？！"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拉响。
"坐下。"
我**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压住了我所有的话。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我爸。
"条件呢？你说说。"
我爸明显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准备好的架没吵成，整个人愣了两秒，然后一股子得意劲从里往外冒。
"房子归你。"他说得大方，好像在施舍，"存款我带走大部分，九十七万。方丽华那边有个投资项目，需要启动资金，我不能空着手去。剩下二十万给你，够花了。"
"九十七万？"
我差点没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