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账单送过来的时候，我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
服务员弯着腰把黑色的账单夹打开，摊在桌面上，指了指底下那行数字："先生**，您这边两桌合计消费，五千三百二十元。"
五千三百二十。
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过了一遍账。不对。
我们这桌，加上我一共八个人，点了七个菜一个汤，一瓶白酒，几罐饮料，照这家店的价位，撑到头两千出头。
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桌子。
十来个人围着坐，碟子碗筷堆了一层，一盆小龙虾吃得只剩壳，两瓶五粮液一瓶见底一瓶倒了，转盘上还摆着一道没怎么动过的剁椒鱼头。
那一桌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这两桌的账，怎么合在一起了？"我把账单夹推回去。
服务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领班。领班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先生，那一桌一开始点菜的时候交代过，说跟您这边是一起的，统一结账，记您这边。"
我没接话。
转过头，看了一圈我这桌的人。
郝东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杯，头偏着，像是在研究墙上那幅画。胡彪在刷手机，刷得很快，拇指没停过。沈瑶低着头摆弄手机壳，没往我这边看。孙磊端着酒杯，杯子空了，但他还在转。江帆靠在椅背上，正在编辑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刚拍的菜。刘恒把一根筷子立在桌面上，松手，倒了，再立，再松。
叶纯坐在角落，是唯一一个看着我的人。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没有人开口解释。
包厢里安静了四五秒。旁边那桌的笑声还在继续，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跟边上的人碰杯，酒洒出来一点，他哈哈笑着擦了擦桌面。
我重新拿起账单夹，翻到明细那一页。
那一桌点了龙虾、鲈鱼、牛排粒、五粮液两瓶，最贵的一道石锅鱼头标价四百六。
我把账单夹合上，叫过服务员。
"麻烦把我这桌的账单独算一下。"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领班，领班点了点头，她接过菜单走了。
胡彪终于放下手机："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他，等着。
两分钟后，服务员拿着新的单子回来，放在我面前。
我这桌：两千六百八十元。
我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输密码，付完。把付款凭证截了一张图存在手机里，站起来，拿外套。
"林舟。"郝东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茶杯已经放下了，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等他开口，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顶上的灯是暖色的，拐角处墙上贴着一张宣传画，写着"欢迎预订年会包场"。
出了大堂的旋转门，停车场的风灌进来，十一月的夜晚，带着凉意。
找到车，上去，坐进去，发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是微信。胡彪发的："舟哥你别走啊，那边还没结呢。"
我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挂挡，出了停车场。
上了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走。
收音**开正好在播广告，按了一下换了个台，放了两秒音乐，又关了。
二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沈瑶。
我接了。
那边**里还是饭店的声音，盘子碰筷子的声响，有人在远处说话。沈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子："林舟，你跑哪儿去了？隔壁包厢还有一桌呢，也是大家带来的亲戚，你赶紧回来把账结了。"
"隔壁包厢。"我重复了一下。
"对啊，还有一桌，你不知道吗？都是同学们的家属，你不是说请客嘛……"
我按了挂断。
前方的路面在车灯下发着微弱的光，两侧的行道树已经落完了叶子，光秃秃地站在路灯底下。
我没有掉头。
第二章
挂掉沈瑶的电话之后，手机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孙磊打来了。
我接了。
他的声音很稳，职业化的那种稳，像在主持一场会议："林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已经走了，那边有十几号人等着，这个事情不太好看……"
"那一桌不是我定的，"我说，"也不是我请的，我不认识那些人。"
"但大家……"
"孙磊，"我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