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挖走了，走得突然，交接很乱。陶远志扛了半年，没从外面空降人，最后提了我。
接过文件签了字的时候，我很平静。
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这些年养成了一个习惯：高兴的时候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工位上，同事小陆问我："陶总找你有事？"
"上个季度的结案报告有几个数字要核对。"
小陆"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做她的PPT。
我坐了一会儿，决定请一顿饭。
请客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它是一个仪式。就像我妈当年在毛巾厂做工段长的时候说的，"过得去的日子，记得叫上身边的人一块儿吃口热的。"
我身边的人不多，来来去去就是大学那帮老同学，七个人，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没断，一年能聚上一两回。
郝东，大一同班同寝的室友，认识最久，十九年了。关系也最稳，至少我以为。他在老家开了一家做广告物料的小公司，叫东升文化，做得不大，勉强撑着。大约两年前，他找我借了四万块钱，说是进一批设备要周转，我没让他打借条。那四万块到现在没有还过，也没被提起过。
胡彪，当年班里的活跃分子，毕业后做了二手车销售，在一家叫鑫达车行的店里干到了销售主管，有一辆不太新的奥迪A4，经常在朋友圈晒车。
沈瑶，女同学，毕业后嫁到了这个城市，老公做物流的，她自己开了家花店，孩子今年上一年级。
孙磊，学生会***出身，毕业后进了城建集团，做到了部门副职，经常出差，说话有腔调。
叶纯，女同学，在一家文化公司做内容编辑，安静的人，说话少，但偶尔开口总是说到要害上。
刘恒，学计算机的，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开发，话不多，每次聚餐都是一边喝酒一边沉默。
江帆，比我们低一届，认识是因为学校广播站搭过班，后来成了固定聚餐的班底。他现在做短视频内容，账号有二十多万粉丝。
这七个人，我发了条消息给郝东，说想约大家吃顿饭，有个小喜事。
郝东回得很快："好事啊！直接定。"
时间定在三周后的那个周六晚上，地点选了市区的一家湘菜馆，叫老湘聚，菜做得不错，价格适中。是我之前和客户吃饭时发现的，当时客户吃完说了句"这家可以"，我记下来了。
群里消息一发，七个人都回了，都说能来。
我当时的心情，两个字：踏实。
现在想想，这两个字很讽刺。
第五章
那个周六，我五点五十到的餐厅。
包厢是我提前订的，在*区，不大，坐十个人刚好。我让服务员先上茶，自己翻了翻菜单，在手机上记了几道想点的菜。
六点准时，第一个到的是叶纯。
她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我面前，说："升职快乐，一点东西。"
我拆开看了一眼，是两罐茶叶，包装朴素，不贵，但看得出认真挑过。
"你怎么知道的？"
"郝东在群里说了。"
我点了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升职了请客，大家知道原因很正常。
六点十分左右，人陆续到齐。
郝东进来的时候，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笑得很响："林哥，出息了啊！总监了！"
我说别闹。
胡彪进门先看了一圈桌上，问了句："菜还没点呢？"
沈瑶和孙磊前后脚进来，说路上堵车。刘恒到的时候身上带着烟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说。江帆最后一个到，一进门先掏出手机拍了张包厢的照片，发了条动态，我瞥见配文写的是"老同学小聚"。
八个人坐定，菜单传了一圈，各自圈了几样，我补了两道。服务员来记单的时候，我报了菜名，她一样一样地写在本子上。
这时候我没注意到，郝东在服务员出去之前，跟她说了一句什么话。
饭局大概进行了两个多钟头。
头一个钟头，气氛不错。孙磊说他们集团最近换领导班子，人心浮动。胡彪说他上周卖了辆六十多万的车，提成拿了不少。沈瑶说她女儿最近学轮滑，摔了两次不肯再去。叶纯安静地吃菜，偶尔接一两句。刘恒自己倒了三杯酒，跟我碰了一个，说了句"林舟，你应得的"。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