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舟医疗的名单------------------------------------------。，只剩几张不连续的画面。。被撕开的铁门。男人回头时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睛。自己猛地转身，打印纸从袋子里滑出来，白色纸张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只是跑。，跑过没人的修锁铺，跑过老街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风灌进喉咙里，像一把干硬的刷子。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又听见身后好像有金属被拖动的响声。可他不敢回头。，保安抬头问他怎么了，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方舟医疗的**。，边角皱成一团。。“同学？”保安又问了一遍。。，想说那个人的眼睛不对，想说旧仓库里可能有什么东西。可话到嘴边，所有句子都变得荒唐。保安室里电视正播放综艺，主持人笑声很大，旁边的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气。这个世界太正常了，正常到容不下他刚刚看见的东西。“没事。”他说，“跑太急了。”：“高三也别这么拼，身体要紧。”，几乎是逃进了楼道。。，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窗帘缝隙透进小区路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模糊的白线。母亲在客厅收拾东西，问他打印纸呢，他说店里没货，明天再买。这个谎撒得很糟，母亲随口抱怨了两句，没有深究。
陆星野把手机握在手里，打开又关上。
报警？
怎么说？
有人撕门？
眼睛像动物？
他甚至没有照片。
夏澄音的消息在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发来。
“到家了吗？”
陆星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回：“到了。”
对面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夏澄音发来一句：“你走小路了？”
陆星野手指停住。
他不知道她怎么猜到的。
也许不是猜。
夏澄音认识他太久，久到能从两个字里听出心虚。
他最后回：“明天说。”
这四个字发出去后，他又后悔。可撤回已经显得更奇怪。
夏澄音没有追问。
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一晚，陆星野反复梦见那扇被撕开的金属门。梦里没有男人，也没有巷子，只有一片黑暗里不断卷曲的铁皮。铁皮后面像藏着某种会呼吸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让门缝扩大一点。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发沉的头到学校。
校门口比平时热闹。
两辆方舟医疗的流动体检车停在路边，车身被晨光照得洁白。工作人员搭起蓝白色遮阳棚，摆放登记台、宣传册和一次性采血盒。几个老师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笑着提醒学生不要围观，说正式体检在下周，今天只是提前登记。
扩音器里循环播放女声提示。
“方舟医疗青少年基因健康公益计划，为每一位同学建立更全面的成长档案。请高三年级各班健康委员到登记台领取知情同意书。”
陆星野停在校门外。
他觉得那两辆车比昨天更白。
白得像能把影子也洗掉。
“陆星野。”
夏澄音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书包拉链没完全拉上，里面露出一角蓝色文件夹。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发生什么了？”
陆星野下意识看向方舟医疗的登记台。
夏澄音也看过去。
“和他们有关？”她问。
陆星野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比“没事”诚实。
于是夏澄音没有再逼他立刻说。她和他并肩往教学楼走，路过登记台时，一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陆星野后背还是一紧。
他想起昨晚那个男人回头前，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进教室。
“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落下去。
班主任把表格放在***，清了清嗓子：“方舟医疗的公益体检，下周三上午进行。这个项目市里很重视，学校也配合了很多次，大家不用紧张。主要是常规体检加几项基因风险筛查，完全免费，但需要家长签署知情同意书。”
前排有人举手：“老师，不签可以吗？”
班主任笑了笑：“原则上自愿，不过这对大家有好处。很多隐性疾病早知道早预防，不是什么坏事。尤其你们高三，压力大，身体情况学校也要掌握。”
他说得合情合理。
教室里没人反驳。
表格一张张传下来。纸面印着方舟医疗的标志，下面是姓名、***号、既往病史、家族遗传史、药物过敏史、神经反应异常记录。
陆星野看到最后一栏时，笔尖顿住。
是否同意采集并保存样本，用于后续健康追踪。
后面有两个选项。
同意。
不同意。
“你怎么了？”同桌低声问。
陆星野摇头：“没。”
他没有立刻填。
课间时，班里到处都在讨论体检。有人说方舟医疗总部里面有全市最先进的设备，普通人预约都排不到。有人说自己亲戚就是因为早筛发现肿瘤，才捡回一条命。还有人关心抽血疼不疼、能不能查出熬夜、会不会影响体育课。
夏澄音坐在窗边，低头看自己的同意书。
陆星野走过去，把昨晚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尽量把语气放平，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可说到那扇铁门被撕开时，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
夏澄音一直听着。
她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你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
听完后，她问：“那个人追你了吗？”
“不知道。”陆星野说，“我没回头。”
“你做得对。”
陆星野愣了一下。
夏澄音把同意书折起来，塞进书里：“你还记得仓库位置吗？”
“记得。”
“别再一个人去。”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却没有商量余地。
陆星野苦笑：“我也没打算去。”
“你昨晚还答应我不走小路。”夏澄音说。
陆星野无话可说。
上午**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早就名存实亡，老师让他们绕操场慢跑两圈，剩下时间自由活动。陆星野坐在看台阴影里，拿着水瓶，却一口没喝。他看见方舟医疗的工作人员进了行政楼，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和几个密封文件袋。
夏澄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看？”
“什么？”
“别装。”她说，“你从第二节课开始就一直盯着行政楼。”
陆星野低声说：“只是觉得他们来得太早了。”
“体检前登记。”夏澄音说，“官方解释。”
“你信吗？”
“我想先知道他们登记了什么。”
陆星野转头看她。
夏澄音已经站起来，把水瓶塞进他手里：“体育老师去器材室了，十分钟内不会点名。行政楼一楼会议室今天借给他们用，后门没锁。”
“你怎么知道？”
“早上路过时看见的。”
她说得平静，像只是记住了一道数学题的条件。
陆星野忽然明白，她不是因为好奇才不安。她是因为已经把所有不对劲的细节都记下来了。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
行政楼后面有条窄路，通向设备间和会议室侧门。午前阳光被楼体挡住，墙角有点凉。门果然虚掩着，里面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陆星野本来只想看一眼。
可他们刚靠近，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高三二班的名单核完了吗？”
“核完了。常规登记一百零六人，重点观察四人。”
“总部要的是适配性，不是健康风险。别把表格搞混。”
适配性。
陆星野手指一僵。
夏澄音抬眼看他，示意他别动。
会议室里脚步声靠近。两人迅速躲到门旁的阴影里。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白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空纸杯出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门没有完全关上。
陆星野从缝隙里看见会议桌。
桌上放着几份纸质名单，其中一份最上方写着学校名称和班级。旁边的平板屏幕亮着，蓝白**面整齐排列着学生信息。
他本不该进去。
这很危险，也很蠢。
可昨晚那只琥珀色的竖瞳、今天早上的白色体检车、刚才那句“总部要的是适配性”连在一起，像一只手按住他的背，把他往前推。
夏澄音比他先动。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快步走到桌边。陆星野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只能跟上去。
平板屏幕没有锁。
列表上是高三年级学生姓名。多数人的备注栏写着“常规采样免疫风险复核家族史待确认”。夏澄音手指没有碰屏幕，只是快速扫视。
陆星野看见了她小姨的名字。
不在学生名单里，而是在另一份“家庭关联追踪”表格上。备注栏写着：疑似侧系携带者，建议深度复检。
夏澄音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星野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自动跳转。
新的页面弹出来。
高三二班，重点观察对象。
四个名字。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陆星野。
性别：男。
年龄：17。
既往记录：无显性病史。
神经反应：待测。
备注：高适配观察对象。
那几个字像没有温度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眼底。
他终于明白，自己昨晚在巷子里看见的那只眼睛，也许并不是偶然。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夏澄音一把合上旁边的文件夹，低声说：“走。”
陆星野却还盯着屏幕。
备注栏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灰字。
优先级：回收前观察。
下一秒，会议室门外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
“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