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柔和却不平缓，嘴角即便没有笑意，也带着一点天生的、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她从未仔细留意过的轮廓，熟悉，又透着一股莫名的陌生。
她坐直身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镜面。眉峰的高度，眼窝的深浅，侧脸从额头到下颌的线条，一点点在眼前清晰起来。那些被青春期的懵懂忽略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格外鲜明，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勾出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
是那张照片。那个夏日傍晚，老院子的藤椅上，爷爷指尖摩挲着的、模糊泛黄的侧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猛地站起身，蹲下身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堆满了小时候的旧物，最里面，躺着那本从爷爷家带回来的旧相册。
还是当年的布面封面，早已褪成黯淡的米黄，边角被磨得卷翘。她把相册抱出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灰尘，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小时候只觉得这是本老旧的物件，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相册里那张模糊的侧脸，却像有了引力，牢牢牵着她的注意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相册。
前面的相片依旧是儿时的玩伴、家里的长辈，黑白与彩色交织。她一页页翻过去，指尖的动作越来越轻，直到翻到相册中间的位置，那张小小的、边角卷得最厉害的侧脸照，再次出现在眼前。
还是模糊不清，相纸昏黄，只能看清一个清瘦女人的侧脸。可就是这样一张模糊的照片，在此刻与镜中的她，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她拿起相册，凑到梳妆镜前，将照片举到自己侧脸的旁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眉骨的凸起弧度一模一样，眼尾下垂的角度分毫不差，鼻梁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柔和又挺拔，连嘴角自然抿起时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照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细节，哪怕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那轮廓、那神韵，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她又换了个角度，正脸对着镜子，再看向照片里的侧脸，眉眼的神韵依旧重合。越比，心里越慌。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毛，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时光和血缘缠绕的茫然。
原来爷爷说的眉眼像，从来不是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