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写了什么？”

赵德厚把那本日记从相框底下抽出来。不是日记。是一个旧笔记本，封皮是牛皮纸的，用线重新装订过。他翻到第一页。陈默低头看，那一页上贴着器官捐献确认函的复印件，旁边手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细，有点歪：

“告诉德厚，我没后悔。”

陈默没有说话。她做过社会新闻记者，见惯了各种极端处境下的采访对象。然而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直播间里，她突然觉得自己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不该进来的。

她站起来表示还需要回去核查一些信息，实际只是她需要离开这个房间。走到门口，她又被什么东西停住了——不是赵德厚的话。是弹幕。门口有一块老年人看不清而她能看见的监控回显屏。画面里，赵德厚在她走后仍然没有抬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相框的玻璃面，不是擦灰尘，是把它拿起来，抵在额头上。

弹幕还在飞。

“剧本 绝对是剧本”
“这老头以前是演员吧”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 我哭了 我打赏”
“她没后悔那三个字值五万？”

陈默看着那些弹幕，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悄悄涨到一千两千——数字还在往上翻。她很清楚，云栖对这类异常事件的处置一贯只有两种：认定为真实，包装成养老产业的温情广告在首页挂一个星期；认定为套现，直接移交经侦。

但不管哪种，没有人会去查一下器官捐献网络里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没有人去找那个心脏现在还跳不跳。她站了几秒，忽然没有再犹豫，直接推门出去。

她没有回公司。李长河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接了。对方声音很急，问她进度、问她那个异常IP的事，陈默站在走廊里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上，压着腹腔里一股不知从哪翻上来的闷气：“快了。等我核实完最后一条数据。”

她挂了电话。推门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来，另一只手已经划开手机，去拨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的查询专线——她要用自己的权限，追那颗心脏。

走廊尽头，有一块没关掉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云栖的官方宣传片。一个满脸胶原蛋白的虚拟主播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微笑，字幕打出平台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