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习惯。林家在外头的生意遍布江南江北，各处分号之间的密信比**的驿报还快。我把林瑶的名字写进信里，把她来我家的时间、沈怀瑾给我下药的计划详细交代。又单独写了一页：林将军，全名未知，驻边镇，与沈怀瑾有粮草押运往来。我让祖父去查林将军的田产往来、门生故吏，从俸禄到营私，每笔账都别放过。
我林家能在京城立住脚，凭的不是运气。我们家有一样东西是沈怀瑾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人脉和名册。祖父和宫里采买太监喝了二十年茶，铺子里的流水养着沿途十几个关卡的大小官吏。我们从不显山露水，但京中一有风吹草动，消息比兵部的快马还早到三天。
更重要的是——林家三代经商，手里有一本所有生意往来对象的征信名册。谁欠了谁人情，谁捏了谁把柄，名册上面一笔一笔写得比户部黄册还细。沈怀瑾以为商户就是末等贱籍，却不知道这末等贱籍手里握着的，是多半座京城的人情债。
我想起出嫁前祖父把那本名册的副本递到我手里，封皮上只写了四个字：善用此册。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第二封，给我表哥。
我表哥曹瑛，东厂掌刑千户。前年一桩军饷贪墨案，他亲手把兵部侍郎拉下马，朝中人人绕着走。他从不徇私，从不收人情，朝堂上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面无常”。但我是唯一的例外。
那年他查军饷案查到一半，被人在死牢里下了毒。手指甲全黑了，嘴唇发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没有人敢去看他——他是东厂的人，东厂是什么地方？皇上最锋利的刀，也是百官最恨的靶子。谁沾上他谁就是同党，同党就是死。
我**牢之前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我想了所有可能的后果——沈家会弃了我，婆母会骂我败坏门风，沈怀瑾还在军营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回来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妻子。然后我换了身粗布衣裳把头发挽成最普通的髻，带着伤药和两坛烈酒去了死牢。
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那个躺在死牢里的人，他娘死的时候他才七岁，是我爹把他从路边捡回来养大的。他欠沈家一条命，那是假的。他欠林家一条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