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脸贴着冰凉的课桌表面，闭上了眼睛。

一只眼睛闭上了，另一只还固执地斜着。

我想把它也闭上，可它不听我的话。它从来不听我的话。

我妈给我换了好几家医院，也吃过好几种药。有一种叫溴吡斯的明的药，一天吃三次，吃完了能管几个小时，手不那么抖了，眼睛也好一点。

所以我就把吃药当成一件大事。

早上六点吃一片，中午十二点吃一片，晚上六点吃一片。时间卡得死死的，前后不能差半个小时。有一次我妈忘了买药，家里的药吃完了，学校的小药瓶也空了，我那天下午两个眼皮开始往下掉，像窗帘被慢慢拉下来。

不是困。

是提上睑肌无力了。

我用手撑着眼皮上课，撑了一节课，第二节课实在撑不住了，眼睛闭上了，但不是睡觉，是眼皮抬不起来了。我用手指撑着上眼皮，把眼睛扒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看黑板上的字，字是糊的，像在水里泡过的报纸。

同桌吓了一跳，举手跟老师说：“沈川好像在翻白眼。”

老师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说：“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说：“没事。”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有事。我很难受。我眼睛要闭上了，可我还有两节课要上，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写，我还得撑到晚上六点吃下一片药。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但那句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你表面的样子，没人有空去想你里面是什么样。你笑就是笑，你哭就是哭，你眼睛闭上了就是你困了，谁管你是不是提上睑肌没力气了？

我慢慢学会了一个本事——把所有的难受都吞下去。

不跟任何人说。

不说就没人在乎，没人在乎就比较省事。我活得已经很麻烦了，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包括我妈，包括我爸，包括任何一个人。

我爸其实很少在家。

他是跑长途货车的，一趟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以前回来还会抱抱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回来的次数少了，在家待的时间也短了。有时候回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话，就坐在客厅抽烟看电视，烟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