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儿子智力正常，不需要去特教。他有病，但他不是傻子。”

马老师的表情变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妈会这么硬气，也可能是在权衡利弊。最后她说：“行吧，但是如果他跟不上进度，或者影响其他同学，那我们也没办法。”

我妈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等她。她看见我，笑了笑，走过来弯下腰帮我整了整红领巾。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笑得很用力，用力的意思是——她不想让我看出来她在抖。

可我什么都知道。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她去学校之后，马老师对我并没有更好。她只是更少叫我回答问题，更少点名让我读课文，更少看我。她把我安排到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好像我是教室里一件不需要被看见的家具。

我也知道同学们私下叫我什么。

“斜眼。”

“怪物。”

“小歪。”

“残疾人。”

每一个称呼都像一把小刀，不长，但很尖，扎进去不深，但每一下都扎在同一个地方，扎到最后那个地方麻了，不疼了，你以为好了，可晚上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四年级那年，学校举办运动会。

每个班都要走方阵入场。马老师在前面选人，按身高体型挑，挑到最后剩了七八个，里面就有我。她说：“剩下的同学在教室里自习，不用参加。”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我走路不稳，走不直。方阵要整齐划一，我去了就是一个移动的缺口。我理解她，真的理解，但我还是很想参加。我从***就没参加过运动会，从来没跑过接力赛，从来没在操场上被人喊过“加油”。

同学都去操场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另外几个被挑剩的人。

有一阵子没见了，我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听见窗外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听见体育老师在喊“一二一”，听见同学们的**声响亮又整齐。我打开课本，想写作业，可我的手又开始抖了，铅笔在作业本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条快死了的蛇。

我把笔放下，趴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