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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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裹尸
唢呐声扎进耳朵的时候，我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大红的帐幔，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垂落的流苏随着夜里透进来的风轻轻晃动。烛火昏黄，映得满屋子都像泡在血水里。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的裙摆铺了满床，手指上戴着金镯子，腕间缠着红绳——这根红绳我认得，前世林嬷嬷亲手系上去的，说是保平安，其实是为了锁住我的魂魄。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清楚地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唢呐声，红嫁衣，林嬷嬷端着的那碗血汤，还有那七根锁魂钉，一根一根钉进我身体的感觉。骨头被刺穿的声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像是什么时候都没停过。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
我活了。
门帘被掀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眼，看见林嬷嬷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汤药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慈祥的笑容，像个真心为自己女儿高兴的母亲。可我透过那层笑容，看见的是前世她死死按住我手脚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夫人，该合卺了。”林嬷嬷把药碗递到我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哄小孩吃药。
我盯着那碗血汤，喉咙一阵发紧。
前世我喝下这碗东西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意识还在，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嬷嬷带着四个丫头按住我的手脚，把七根锁魂钉一根根敲进我的关节。那种痛，从骨髓里往外渗，我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药碗，指尖微微颤抖。
“嬷嬷，”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汤……味道怪得很。”
林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夫人莫怕，这是安国公府的规矩，新妇进门都要喝这合卺汤，求个百年好合的好兆头。”
百年好合。
我心里冷笑。
这碗汤喝下去，别说百年好合，连今晚的月亮我都未必能看见了。
我端着碗，假装要往嘴边送，却在碗沿碰到嘴唇的前一刻，手腕一翻，将那碗血汤尽数倒进脖颈间挂着的血玉堕里。
血玉堕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据说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前世死的时候，我咬破舌头，血喷在上面，它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我的魂魄已经被锁在侯府的地下，整整百年，不得超生。
这一世，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脖子，发现那块血玉堕还在。
我当时就明白了——这块玉，是我的底牌。
血汤倒进玉里的瞬间，血玉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林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夫人，你怎么不喝？”
“我嫌烫。”我把空碗递还给她，脸上挂着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嬷嬷，让我先歇歇，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散架了。”
林嬷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了碗。她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瞥了一眼房里燃着的白色蜡烛，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血玉堕突然微微发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见的——也许是血玉堕的力量，也许是我重生之后多出来的能力——我看见那蜡烛的火焰里，参杂着细碎的白色粉末，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地飘散出来。那些粉末落在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人骨粉。
我前世被困在侯府地牢的那一百年里，听过太多秘密。安国公府的阴婚仪式并不是简单的配冥婚，而是要借助至阴女子的命血，去**什么。那蜡烛里掺的就是前几个被献祭女子的骨灰，烧出来的烟能麻痹神经，让人神志模糊。
前世的我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当是蜡烛质量不好，烟大熏眼。可现在我知道了——这满屋子都是催命的毒烟。
我悄悄从袖口摸出一小块布条，沾了茶水捂住口鼻，假装是在擦脸上的脂粉。
林嬷嬷走出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