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睫毛簌簌地颤。他的手从她解开的领口探进去，握住那只隔着一层薄薄中衣的肩膀，她的肩膀窄窄的，骨肉匀停，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和温热。
黑暗中衣裳摩挲的窸窣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喘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锦被上的鸳鸯被压得变了形状，一朵朵并蒂莲在他们身下皱成一团。
春萝始终是柔顺的、克制的，哪怕在最亲昵的瞬间也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这还是在沈昭的院子里，院墙那边睡着值夜的婆子和一众丫鬟仆妇。她全部的放纵不过是用双臂环住沈昭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下来，与自己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感受他滚烫的呼吸打在自己嘴唇上。她又哭又笑，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鬓发里，打湿了枕头。
沈昭手指抚过她湿淋淋的鬓角，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疼不疼？”
春萝在黑暗里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是疼，她是太欢喜了，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哭。沈昭似乎懂了，没有再问，只是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她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了呼吸，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放，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沈昭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春萝没有听清，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句好话。
后来，两人躺在黑暗里，春萝枕着沈昭的手臂，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公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沈昭翻了个身，把她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笑声的震动从她的脊骨一路传上来，传进她的心坎里。
“不是梦。”他说。
春萝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对面地贴着他。黑暗里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借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月光，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的弧线。她伸出手，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描着他的眉眼，像是在记忆一件稀世的珍宝。
“公子，”她说，“不管你今后娶不娶我，把我放在哪里，有了今晚，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沈昭抓住她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让她摸自己的心跳。那颗心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又快又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我不要你这样的一辈子，”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要你安安稳稳地活着，活到八十岁，活到头发白了，还要在我身边。”
春萝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两个人交握的指缝里。
“好，”她说，“我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沈昭醒来的时候，春萝已经不在身边了。他翻了个身，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淡淡香气，是她惯用的茉莉头油的味道。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萝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脚步顿了顿，两颊飞快地染上一层薄红，假装没看见，走到盆架前把热水倒了进去。
沈昭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看见她的背影。她走路还是跟往常一样悄无声息，但今天她的动作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慌乱的，带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不自然。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春萝回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三分羞恼、三分娇怯、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她拿起梳子，走到床前替他梳发。沈昭坐在床沿，她的手在他的发间穿梭，力道轻柔，一如既往。可她今日的手又在微微发颤，跟昨晚一样。
沈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仰头看她。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眉眼柔柔的、软软的，像一朵在晨露中刚刚绽放的花。
“春萝，”他叫她，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以后不要自称奴婢了。”
春萝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来。她只是轻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