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河面的假人------------------------------------------“不……”舒月晚在脑海里嘶吼，“小雅！停下！别过去！我停不下来。”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舒月晚脑海里回响，“每次都是这样，我停不下来，我只能看着自己走过去……你可以停下来，这是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可以控制！我控制不了……我害怕……我好害怕……”，彻底淹没了舒月晚。那来源于小雅的恐惧，现在也成了舒月晚的恐惧。，对河水的恐惧，对即将发生的事的恐惧。，小雅的身体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从骨头深处发出来的颤抖。。水到他大腿，工装裤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他伸出手，那双手很大，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来，叔叔拉你，小心别掉下去。”他说，手往前伸。。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是求生本能，是面对危险时最原始的警告：别碰那只手！别碰他！跑！，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混合着血腥味，那一瞬间，身体的掌控权短暂地回到舒月晚手里，舒月晚猛地向后一退——。，舒月晚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泥滩上。泥水四溅，溅进眼睛里，**辣地疼。，浑浊的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困惑，然后是暴怒，那张僵硬的笑脸瞬间扭曲，嘴角垮下来，眼睛瞪大，血丝更加明显。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周遭的空间也好像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
天，好像变得更红了。
“不听话。”他低声说，声音不再伪装温和，变得阴沉狠厉，“不听话的孩子，要受惩罚。”
他从河里爬上岸，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泥滩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走得很快，不再像刚才那样缓慢，几步就跨到舒月晚面前。
舒月晚想爬起来，但泥滩太滑，手撑了几次都打滑。舒月晚抬头，男人已经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舒月晚。
他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浑浊的黄眼睛在发光，像野兽的眼睛。
“小猫还在河里。”他说，弯腰，伸手来抓舒月晚的衣领，“你得去看看。”
舒月晚想躲，但小雅的身体太慢了，太迟钝了。男人的手抓住了衣领，手指冰冷，像铁钳一样收紧，把舒月晚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窒息感传来，衣领勒住脖子，呼吸变得困难。舒月晚挣扎，踢打，但小雅的身体太弱了，拳头打在男人身上像是打在石头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放开……”舒月晚嘶哑地说，双手去掰男人的手指。那手指像是焊死在衣领上，纹丝不动。
男人提着舒月晚，转身，朝河边走去。
一步，两步。
河水的腥味越来越浓。
“不……”小雅在舒月晚脑海里哭泣，“不要……我不要……”
舒月晚在挣扎，用尽所有力气挣扎，但没用。男人的力气大得不正常，那仿佛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舒月晚感到一种彻底的无力感，像是蚂蚁试图撼动大树，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稻草。
河岸到了。
男人停下脚步，把舒月晚提到河面上方，舒月晚低头，看见浑浊的河水在下面翻滚，水草像黑色的头发一样在水里漂荡。
“看，”男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怪异的兴奋，“小猫在那儿。”
舒月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在涟漪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不是小猫，是一张脸。一张小女孩的脸，苍白，眼睛紧闭，嘴唇发紫，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
是小雅的脸。淹死的小雅的脸。
“看见了吗？”男人问，声音更近了，就在耳边，“它在等你。”
然后，他松开了手。
坠落。
很短暂的坠落，大概只有半秒，但感觉像是永恒。舒月晚看见男人的脸在上方，那张僵硬的笑脸，那双浑浊的黄眼睛，冷漠地看着舒月晚往下掉。
然后，冰冷的河水包裹上来。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子，灌进耳朵，灌进嘴巴。舒月晚想挣扎，但身体很重，衣服吸了水，像铅块一样往下坠。舒月晚睁开眼睛，河水浑浊，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在上方，越来越远。
窒息。肺在烧。手脚在扑腾，但越来越无力。
脑海里，小雅在尖叫，在哭喊，在重复那些舒月晚已经听过一遍的话：“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无数画面碎片涌进来：
男人笑着招手
冰冷的河水
挣扎
男人站在岸上看
水越来越重
往下沉
最后的光
黑暗
那些画面一遍遍重复，像卡住的录像带。恐惧、怨恨、绝望——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潮水，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几乎要把舒月晚的意识淹没。
舒月晚感到自己在往下沉，越沉越深，水压越来越大，耳朵开始疼……
不。
不能这样。
舒月晚猛地睁开眼睛——虽然在水里睁眼很疼，但必须睁开。舒月晚看着上方，那片模糊的光。舒月晚在脑海里对小雅说：
“小雅，看着我现在的眼睛。”
“什么……”
“用我的眼睛看。仔细看，看清楚。”
舒月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去“看”，不只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去看。舒月晚看着上方水面上的影子——那个男人还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水里。
舒月晚看着他的倒影。
水面上，倒影很模糊，但能看见轮廓。可是……
那个倒影的姿势，和岸上的男人不一样。
岸上的男人是站直的，低头看水里。但水里的倒影……是弯着腰的，像是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的形状……
像个小女孩。
舒月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倒影。或者说，不完全是倒影。那是……记忆的投影。是小雅记忆里，那个男人把她提起来，准备扔进河里的姿势。
“小雅，”舒月晚在脑海里说，尽量让声音平静，尽管肺快要炸了，“你看水里的倒影。那不是他现在的样子，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小雅没有回应，但舒月晚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早就死了，对不对？”舒月晚继续说，意识开始模糊，缺氧让大脑昏沉，但必须说下去，“你后来找到他了，你报仇了，对不对？”
一阵剧烈的颤抖，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
“我……”小雅的声音很轻，很茫然，“我……记不清了……”
“你能记清。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变成……这样之后，发生了什么？”
更多的画面碎片涌进来，但这次的画面不一样：
一条河，夜晚，大雨。
一个苍老的男人喝醉了，摇摇晃晃走在河边。
水里伸出一双小女孩的手，苍白，湿漉漉的。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拖进了水里。
气泡冒上来，然后平静。
水面上，浮起一张小女孩的脸，然后沉下去，消失。
那是后来的事。许多年后的事。
“你报仇了。”舒月晚说，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视线开始发黑，“你已经杀了他。那现在这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