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他想见她------------------------------------------，红灯，三十秒。，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所以我想。”他说，“趁我爸还在，多陪陪他。别等到来不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很亮，干净温和，带着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你呢？”他问。“什么？你有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事？”。。。上次给外婆打电话是三天前，外婆说：“蔓蔓，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她说：“过年吧，过年回去。”外婆说：“好，外婆等你。”。妈妈上次给她发消息是两个月前，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妈妈发了一串表情包，然后说：“别太挑了，找个对你好的就行。”她没回。。爸爸已经很久没联系过她了。上次见面是三年前，她回国那年在机场，爸爸来接她，她差点没认出来——他老了好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他们吃了一顿饭，全程没什么话，结账的时候爸爸抢着付，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家。”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个下午。“来不及”。，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来不及？。
她收回思绪，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很多。”
他没再问。
五
车子开了很久，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她看着窗外，发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路边是一排老小区，楼不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下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在抽烟。
“这是哪儿？”她问。
“我以前住的地方。”他说，“后来搬走了，有时候会路过看看。”
她看着那些老楼，看着那个抽烟的老头，想象他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这条巷子里跑过，去上学，去买零食，去找同学玩。
“你小时候什么样？”她问。
他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就那样，普通小孩。上学，写作业，帮家里干活。我爸那时候开货车，经常不在家，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我放学回来就帮她择菜，洗碗，扫扫地。”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我妈教的。”
她看着他，想象那个小小的他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灶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呢？”他问。
“我？”她想了想，“我小时候不爱说话。爸妈离婚以后更不爱说话了。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放学就回家，回家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看书。外婆说我太闷了，让我多出去玩玩，我不想去。”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就不爱回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最怕放学。”她说，“放学就要回家，回家就是一个人。我妈偶尔打电话来，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其实没吃。我爸从来不打电话。我就一个人待着，待着待着就习惯了。”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可是现在，在这个凌晨，在这个陌生的街道，在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她忽然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说“你是不想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干净了，让她觉得可以相信。
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装。
“夏蔓。”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愣住了。
他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路，耳朵有一点红。
“我是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晚，你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看着他那一点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
“嗯。”她说，“我知道。”
六
车子又开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他把空调调高了一点，把车速放得更慢。
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不想叫醒她。
他不知道她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她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累了。
车子开到一个湖边，他停下来。湖面很静，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对面的高楼。他把车熄了火，静静地坐着，等她醒。
过了很久，她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湖面，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
“西湖。”他说，“你不是说随便开一圈吗，我就开到这儿了。”
她看着窗外的湖，看着湖面上的灯光倒影，忽然笑了。
“西湖。”她说，“我好久没来过了。”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周强。”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
“不客气。”他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向湖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点点发白，湖面上的雾气慢慢升起来，在对岸的灯光里变成淡淡的金色。
她站在湖边，看着远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又放下。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图书馆里那个下午。她站在书架旁边，低着头找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亮亮的。
那时候他连走近都不敢。
现在他站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
“周强。”她回过头来，看着他。
“嗯？”
“下次换我陪你。”
他愣住了。
她笑了笑，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下次你不想一个人的时候，换我陪你。”她说，“公平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也不像平时那么冷。
他点了点头。
“好。”
七
天亮了。
他把她送回浅水*，她在门口下车，回过头来看他。
“周强。”
“嗯？”
“晚上还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跑。”
她笑了笑：“那晚上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进小区，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坐回车里，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
“今晚换我陪你跑。”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真的见面。
但他知道，他想见她。
……
晚上十点四十，周强把车停在陆氏资本大楼对面那条街的拐角。
他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真的不是。
今晚的单子不多，他送完一个去机场的乘客，回城的时候路过这里，正好红灯。等红灯的几十秒里，他往那栋楼看了一眼——二***，那扇窗户还亮着。
绿灯亮了。他没走。
他把车靠边停下，打开双闪，点开司机端看了看。附近有几单，但他没接。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星空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楼下。”他回。
“哪边？”
“对面，拐角。”
过了五分钟，她从那栋楼里走出来。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电脑包，步子比昨天快一点。她穿过马路，走到他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他说，“刚路过。”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
“去哪儿？”他问。
“你不是说晚上跑单吗？”她系上安全带，“我陪你跑。”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今天好像化了淡妆，嘴唇有一点颜色，看起来精神多了。
“真陪我跑？”他问。
“真陪。”她说，“反正我也不想回家。”
他没再问为什么不想回家，只是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那先带你吃点东西。”他说，“你加班到现在，肯定没吃饭。”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耳朵有一点红。
她看着他那个红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江边，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巷子里灯火通明，一个个小摊挤在一起，冒着热气，飘着各种香味。有人在炒河粉，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很响；有人在烤串，烟雾缭绕，孜然的香味飘出老远；还有人在炸臭豆腐，那股独特的味道让她皱了皱鼻子。
“这是哪儿？”她问。
“江边夜市。”他说，“我经常来。”
她看着那条巷子，看着那些穿着普通的人在摊前排队的背影，看着那些塑料凳子和小方桌，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不是嫌弃，是真的很久没来过。从出国留学开始，她的生活就变成了写字楼、公寓、咖啡馆、西餐厅。偶尔和朋友聚餐，也是去那些需要预约的网红店，人均三百起步，拍照发朋友圈的那种。
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她好像只有小时候来过。
“下车吧。”他说。
她跟着他下车，走进那条巷子。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人群，穿过烟雾，穿过各种混杂的香味。有人在看她——她穿着米白色大衣，背着几千块的包，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她没在意。她只是跟着他走。
他走到一个很小的摊子前停下来。那是一个推车，车上放着一块铁板，旁边摆着各种调料和配菜。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周来啦！”阿姨嗓门很大，“还是老样子？”
“两份。”他说，然后回头看她，“你吃辣吗？”
她愣了一下：“微辣。”
“一份微辣，一份中辣。”他对阿姨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
她看着那张塑料凳子，上面有点油渍，但她还是坐下了。
他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阿姨在铁板上忙活。面糊摊开，打鸡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香菜，卷起来，切段，装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她有点发呆。
“这是什么？”她问。
“烤冷面。”他说，“你没吃过？”
她摇摇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姨把两份烤冷面递过来，他接过去，把微辣的那份递给她。
“尝尝。”
她接过来，看着盒子里那些切成小段的、金**的、裹着鸡蛋和香菜的东西，用竹签扎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愣住了。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扎起一块。
他看着她吃，嘴角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一下。
“慢点，烫。”
她没理他，继续吃。
他低头吃自己的那份，中辣的，辣得他额头冒汗。她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汗。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着，谁也没说话。
周围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吵架。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好像很安静。
……
吃完烤冷面，他又去买了两瓶水。她接过来，是那种很普通的矿泉水，两块钱一瓶的。
“你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种地方吗？”她问。
“嗯。”他说，“学校后门有一条街，全是这种摊子。便宜，好吃，我们经常去。”
她想了想自己的大学生活。那时候她有奖学金，生活费够用，但也不宽裕。她很少去这种地方，因为不想一个人坐在人群里。她都是在食堂买饭，带回宿舍吃，一边吃一边看书。
“我那时候不怎么去。”她说，“太吵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出国，就更没这种地方了。”她继续说，“国外也有夜市，但不一样。没有这种……烟火气。”
她说着，看着周围那些热闹的人群，忽然有点感慨。
“其实我小时候，外婆也带我去**市。”她说，“那时候爸妈刚离婚，我跟着外婆住。夏天晚上，外婆会带我去逛夜市，给我买糖葫芦，买棉花糖，买那种五毛钱一袋的冰水。我那时候觉得特别开心。”
他听着，没插话。
“后来长大，就不去了。”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去夜市有点……丢人。好像那种地方是穷人才去的。要去的都是商场，是餐厅，是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我觉得挺舒服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来。有钱的，没钱的，开车的，走路的，都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桌人：“那桌，看见没？那个穿西装的大哥，开的奔驰。他每周都来，就为了吃那家炒河粉。”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炒河粉，吃得满头大汗。
她忽然笑了。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每周都来？”
“嗯。”他说，“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来。”
“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说，“我妈教的。”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后悔没多陪陪她”，忽然有点心疼。
“周强。”她叫他。
“嗯？”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普通妇女。在纺织厂上班，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城市。爱操心，什么事都管，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管我学习。我小时候烦她，觉得她啰嗦。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那些啰嗦都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怕我找不到对象，怕我娶不上媳妇，怕我没人照顾。”
她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那你现在……”她开口，又停住。
他看了她一眼：“现在什么？”
她摇摇头，没继续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围还是那么吵，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好像很安静。
………
她收回思绪，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很多。”
他没再问。
五
车子开了很久，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她看着窗外，发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路边是一排老小区，楼不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下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在抽烟。
“这是哪儿？”她问。
“我以前住的地方。”他说，“后来搬走了，有时候会路过看看。”
她看着那些老楼，看着那个抽烟的老头，想象他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这条巷子里跑过，去上学，去买零食，去找同学玩。
“你小时候什么样？”她问。
他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就那样，普通小孩。上学，写作业，帮家里干活。我爸那时候开货车，经常不在家，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我放学回来就帮她择菜，洗碗，扫扫地。”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我妈教的。”
她看着他，想象那个小小的他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灶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呢？”他问。
“我？”她想了想，“我小时候不爱说话。爸妈离婚以后更不爱说话了。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放学就回家，回家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看书。外婆说我太闷了，让我多出去玩玩，我不想去。”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就不爱回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最怕放学。”她说，“放学就要回家，回家就是一个人。我妈偶尔打电话来，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其实没吃。我爸从来不打电话。我就一个人待着，待着待着就习惯了。”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可是现在，在这个凌晨，在这个陌生的街道，在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她忽然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说“你是不想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干净了，让她觉得可以相信。
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装。
“夏蔓。”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愣住了。
他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路，耳朵有一点红。
“我是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晚，你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看着他那一点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
“嗯。”她说，“我知道。”
六
车子又开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他把空调调高了一点，把车速放得更慢。
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不想叫醒她。
他不知道她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她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累了。
车子开到一个湖边，他停下来。湖面很静，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对面的高楼。他把车熄了火，静静地坐着，等她醒。
过了很久，她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湖面，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
“西湖。”他说，“你不是说随便开一圈吗，我就开到这儿了。”
她看着窗外的湖，看着湖面上的灯光倒影，忽然笑了。
“西湖。”她说，“我好久没来过了。”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周强。”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
“不客气。”他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向湖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点点发白，湖面上的雾气慢慢升起来，在对岸的灯光里变成淡淡的金色。
她站在湖边，看着远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又放下。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图书馆里那个下午。她站在书架旁边，低着头找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亮亮的。
那时候他连走近都不敢。
现在他站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
“周强。”她回过头来，看着他。
“嗯？”
“下次换我陪你。”
他愣住了。
她笑了笑，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下次你不想一个人的时候，换我陪你。”她说，“公平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也不像平时那么冷。
他点了点头。
“好。”
七
天亮了。
他把她送回浅水*，她在门口下车，回过头来看他。
“周强。”
“嗯？”
“晚上还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跑。”
她笑了笑：“那晚上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进小区，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坐回车里，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
“今晚换我陪你跑。”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真的见面。
但他知道，他想见她。
……
晚上十点四十，周强把车停在陆氏资本大楼对面那条街的拐角。
他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真的不是。
今晚的单子不多，他送完一个去机场的乘客，回城的时候路过这里，正好红灯。等红灯的几十秒里，他往那栋楼看了一眼——二***，那扇窗户还亮着。
绿灯亮了。他没走。
他把车靠边停下，打开双闪，点开司机端看了看。附近有几单，但他没接。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星空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楼下。”他回。
“哪边？”
“对面，拐角。”
过了五分钟，她从那栋楼里走出来。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电脑包，步子比昨天快一点。她穿过马路，走到他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他说，“刚路过。”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
“去哪儿？”他问。
“你不是说晚上跑单吗？”她系上安全带，“我陪你跑。”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昨晚那么累了。今天好像化了淡妆，嘴唇有一点颜色，看起来精神多了。
“真陪我跑？”他问。
“真陪。”她说，“反正我也不想回家。”
他没再问为什么不想回家，只是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那先带你吃点东西。”他说，“你加班到现在，肯定没吃饭。”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耳朵有一点红。
她看着他那个红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江边，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巷子里灯火通明，一个个小摊挤在一起，冒着热气，飘着各种香味。有人在炒河粉，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很响；有人在烤串，烟雾缭绕，孜然的香味飘出老远；还有人在炸臭豆腐，那股独特的味道让她皱了皱鼻子。
“这是哪儿？”她问。
“江边夜市。”他说，“我经常来。”
她看着那条巷子，看着那些穿着普通的人在摊前排队的背影，看着那些塑料凳子和小方桌，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不是嫌弃，是真的很久没来过。从出国留学开始，她的生活就变成了写字楼、公寓、咖啡馆、西餐厅。偶尔和朋友聚餐，也是去那些需要预约的网红店，人均三百起步，拍照发朋友圈的那种。
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她好像只有小时候来过。
“下车吧。”他说。
她跟着他下车，走进那条巷子。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人群，穿过烟雾，穿过各种混杂的香味。有人在看她——她穿着米白色大衣，背着几千块的包，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她没在意。她只是跟着他走。
他走到一个很小的摊子前停下来。那是一个推车，车上放着一块铁板，旁边摆着各种调料和配菜。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周来啦！”阿姨嗓门很大，“还是老样子？”
“两份。”他说，然后回头看她，“你吃辣吗？”
她愣了一下：“微辣。”
“一份微辣，一份中辣。”他对阿姨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
她看着那张塑料凳子，上面有点油渍，但她还是坐下了。
他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阿姨在铁板上忙活。面糊摊开，打鸡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香菜，卷起来，切段，装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她有点发呆。
“这是什么？”她问。
“烤冷面。”他说，“你没吃过？”
她摇摇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姨把两份烤冷面递过来，他接过去，把微辣的那份递给她。
“尝尝。”
她接过来，看着盒子里那些切成小段的、金**的、裹着鸡蛋和香菜的东西，用竹签扎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愣住了。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扎起一块。
他看着她吃，嘴角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一下。
“慢点，烫。”
她没理他，继续吃。
他低头吃自己的那份，中辣的，辣得他额头冒汗。她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汗。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着，谁也没说话。
周围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吵架。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好像很安静。
……
吃完烤冷面，他又去买了两瓶水。她接过来，是那种很普通的矿泉水，两块钱一瓶的。
“你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种地方吗？”她问。
“嗯。”他说，“学校后门有一条街，全是这种摊子。便宜，好吃，我们经常去。”
她想了想自己的大学生活。那时候她有奖学金，生活费够用，但也不宽裕。她很少去这种地方，因为不想一个人坐在人群里。她都是在食堂买饭，带回宿舍吃，一边吃一边看书。
“我那时候不怎么去。”她说，“太吵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出国，就更没这种地方了。”她继续说，“国外也有夜市，但不一样。没有这种……烟火气。”
她说着，看着周围那些热闹的人群，忽然有点感慨。
“其实我小时候，外婆也带我去**市。”她说，“那时候爸妈刚离婚，我跟着外婆住。夏天晚上，外婆会带我去逛夜市，给我买糖葫芦，买棉花糖，买那种五毛钱一袋的冰水。我那时候觉得特别开心。”
他听着，没插话。
“后来长大，就不去了。”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去夜市有点……丢人。好像那种地方是穷人才去的。要去的都是商场，是餐厅，是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我觉得挺舒服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来。有钱的，没钱的，开车的，走路的，都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桌人：“那桌，看见没？那个穿西装的大哥，开的奔驰。他每周都来，就为了吃那家炒河粉。”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炒河粉，吃得满头大汗。
她忽然笑了。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每周都来？”
“嗯。”他说，“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来。”
“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说，“我妈教的。”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后悔没多陪陪她”，忽然有点心疼。
“周强。”她叫他。
“嗯？”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普通妇女。在纺织厂上班，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城市。爱操心，什么事都管，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管我学习。我小时候烦她，觉得她啰嗦。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那些啰嗦都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怕我找不到对象，怕我娶不上媳妇，怕我没人照顾。”
她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那你现在……”她开口，又停住。
他看了她一眼：“现在什么？”
她摇摇头，没继续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围还是那么吵，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好像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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