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悔------------------------------------------，在一个路口停下。，看着前面的红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你怎么想起来开网约车的？，没找到合适的。，他看着后视镜里她的眼睛，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那天在雨里一样。。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连李昊都没说。每次同学聚会，别人问他在哪高就，他都说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混口饭吃。，她问的时候，他忽然想说实话。。，是她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看了很久。：“好。”，驶入夜色。，只有路灯和他作伴。他开着车，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还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点期待下次。
夏蔓回到家，已经快三点了。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说“投了八十多份简历”的时候平平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八十多份简历。她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她从小就是尖子生，考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公司，她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可是有人努力了，还是没有回报。
她想起外婆常说的一句话：“蔓蔓，你是命好。”
她以前不觉得。她觉得是自己够努力，够优秀。可是今晚她忽然想，如果她没有那张全额奖学金，如果她没有那些漂亮的履历，她现在会在哪里？
会像他一样，投八十多份简历，一份都收不到吗？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他回的“好”。
她盯着那个星空头像，忽然想起他朋友圈那条横线，那个灰色的**。她不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每天跑多少单，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人等他回家。
她只知道，凌晨两点多，他还在路上跑。
而她坐在他车里，问他为什么开网约车。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知道更多。
……
第二天早上，周强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未读消息。李昊发的：“强子，周末出来喝酒？”还有一个群消息，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在讨论过年聚会的事。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忽然停住。
夏蔓发的。
“昨晚睡得好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还行，你呢？”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没睡好，今天还要上班。”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别太累。”
又删掉。
他打了几个字：“晚上早点下班。”
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举着咖啡杯，配文“加油”。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点头。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觉得今天天气好像很好。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穿上那件父亲买的衬衫，准备出门。
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应该会有不少单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也在准备出门上班。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叠好的衬衫，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领口。
洗得发白的，软软的，像那天披在肩上的感觉。
她关上柜门，出门上班。
新的一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凌晨一点四十，周强在陆氏资本大楼楼下停了第三趟。
他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真的不是。
今晚的订单系统像跟他作对似的，把他从城东支到城西，又从城西支到城南，绕了一大圈，最后又把他支回了这里。他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二***还有两扇窗户亮着，其中一扇，他记得，是她上次坐的那个位置。
他收回视线，准备滑走这个区域。
手机响了：您有新的订单，从陆氏资本大楼到浅水*。
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接单。
五分钟后，他把车停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长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她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手机尾号……”她开口，声音沙沙的，然后顿住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也从后视镜里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上，又同时移开。
“好巧。”他说。
“好巧。”她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后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哪儿？”他问。
“浅水*。”她说，然后又顿了一下，“……算了，不去那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大衣的腰带，睫毛垂下来，在路灯的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很亮，干净温和，像那天雨夜里看她的时候一样。
“随便开一圈吧。”她说。
他愣了一下。
“不回家？”他问。
“不想回。”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
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从旁边驶过。他把车开得很慢，不急不躁，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夜晚很安静，霓虹灯还亮着，但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招牌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今天又是十四个小时。南城项目的尽调报告交了，陆景琛看了十分钟，挑出七八个问题让她改。她改完发过去，他又看了十分钟，又挑出三四个问题。来来回回折腾到晚上十点，终于通过了。
然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林晓探过头来说：“夏蔓，你是不是得罪陆总了？他怎么盯你盯这么紧？”
她说：“没有。”
林晓说：“那他干嘛老找你茬？”
她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得罪，是因为陆景琛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严，对自己更严。他办公室的灯永远最后一个灭，他桌上的咖啡永远是最苦的那种，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永远像刀子。
可是她今天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回家。
累到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那张一个人睡的床，那个永远只有她自己声音的客厅。
累到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周强。”她开口。
“嗯？”
“你一天跑多少个小时？”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不一定，多的时候十几个小时，少的时候七八个。”
“不累吗？”
“习惯了。”
她沉默了几秒：“我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还是觉得累。”
他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带她去看灯会，河面上漂着很多荷花灯，一盏一盏的，亮亮的，漂向远方。
那时候她还会许愿。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许过愿了。
“周强。”她又开口。
“嗯？”
“你许过愿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愿望。”她说，“你许过愿望吗？”
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小时候许过。”他说，“长大了就不许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实现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就不费那个劲了。”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实现不了，就不费那个劲了。
她好像也是这样。
……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六十秒。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你不想回家。”他说，不是问句。
她转过头，看着他。
“嗯。”
“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沙的：“因为家里没人。”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一个人住。回去也是一个人。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就站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开灯，换鞋，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关灯，出门，继续上班。”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听着，没插话。
“我爸妈离婚以后，我就习惯一个人了。”她说，“我妈走了，我爸也走了，就剩我和外婆。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外婆，也是一个住。再后来我出国，也是一个住。再后来回国，还是一个住。”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我其实挺习惯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没什么不好。自由，清净，不用迁就任何人。”
红灯还有三十秒。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今天特别不想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有时候太累了，推开那扇门，面对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会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水光。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懂。”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懂？”
“嗯。”他说，“我妈走了以后，我爸一个人住。我让他搬来跟我一起，他不肯，说住不惯。我每次回去看他，他都在那个老房子里，看电视，吃饭，睡觉。就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有一次我回去，看见他在阳台抽烟，背对着我，肩膀塌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应该也挺没意思的。”
她没说话。
“后来我就多回去看他。”他说，“陪他吃饭，陪他看电视，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我工作也忙，有时候回去已经很晚了，他还是等着我，给我热饭。”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所以你说不想回家的时候。”他说，“我想，你应该不是不想回家。”
她看着他。
“你是不想一个人。”
………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不知道开到哪里，也不知道要开到哪里。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周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开车的时候，会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很多。想今天的流水，想明天的单子，想我爸的复查，想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想我妈。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找工作，没怎么陪她。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我连她最后那段日子是什么样子都没记住。”
她听着，没插话。
“有时候晚上开车，路过医院，会想起她。她在里面躺了两个月，我去看她，她总是说没事，让我别担心，好好找工作。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她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我想，其实她应该很怕。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强。”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后悔。后悔没多陪陪她，后悔没好好跟她说说话，后悔很多事。”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后悔也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她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点期待下次。
夏蔓回到家，已经快三点了。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说“投了八十多份简历”的时候平平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八十多份简历。她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她从小就是尖子生，考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公司，她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可是有人努力了，还是没有回报。
她想起外婆常说的一句话：“蔓蔓，你是命好。”
她以前不觉得。她觉得是自己够努力，够优秀。可是今晚她忽然想，如果她没有那张全额奖学金，如果她没有那些漂亮的履历，她现在会在哪里？
会像他一样，投八十多份简历，一份都收不到吗？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他回的“好”。
她盯着那个星空头像，忽然想起他朋友圈那条横线，那个灰色的**。她不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每天跑多少单，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人等他回家。
她只知道，凌晨两点多，他还在路上跑。
而她坐在他车里，问他为什么开网约车。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知道更多。
……
第二天早上，周强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未读消息。李昊发的：“强子，周末出来喝酒？”还有一个群消息，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在讨论过年聚会的事。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忽然停住。
夏蔓发的。
“昨晚睡得好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还行，你呢？”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没睡好，今天还要上班。”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别太累。”
又删掉。
他打了几个字：“晚上早点下班。”
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举着咖啡杯，配文“加油”。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点头。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觉得今天天气好像很好。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穿上那件父亲买的衬衫，准备出门。
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应该会有不少单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也在准备出门上班。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叠好的衬衫，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领口。
洗得发白的，软软的，像那天披在肩上的感觉。
她关上柜门，出门上班。
新的一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凌晨一点四十，周强在陆氏资本大楼楼下停了第三趟。
他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真的不是。
今晚的订单系统像跟他作对似的，把他从城东支到城西，又从城西支到城南，绕了一大圈，最后又把他支回了这里。他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二***还有两扇窗户亮着，其中一扇，他记得，是她上次坐的那个位置。
他收回视线，准备滑走这个区域。
手机响了：您有新的订单，从陆氏资本大楼到浅水*。
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接单。
五分钟后，他把车停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长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她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手机尾号……”她开口，声音沙沙的，然后顿住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也从后视镜里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上，又同时移开。
“好巧。”他说。
“好巧。”她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后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哪儿？”他问。
“浅水*。”她说，然后又顿了一下，“……算了，不去那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大衣的腰带，睫毛垂下来，在路灯的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很亮，干净温和，像那天雨夜里看她的时候一样。
“随便开一圈吧。”她说。
他愣了一下。
“不回家？”他问。
“不想回。”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
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从旁边驶过。他把车开得很慢，不急不躁，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夜晚很安静，霓虹灯还亮着，但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招牌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今天又是十四个小时。南城项目的尽调报告交了，陆景琛看了十分钟，挑出七八个问题让她改。她改完发过去，他又看了十分钟，又挑出三四个问题。来来回回折腾到晚上十点，终于通过了。
然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林晓探过头来说：“夏蔓，你是不是得罪陆总了？他怎么盯你盯这么紧？”
她说：“没有。”
林晓说：“那他干嘛老找你茬？”
她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得罪，是因为陆景琛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严，对自己更严。他办公室的灯永远最后一个灭，他桌上的咖啡永远是最苦的那种，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永远像刀子。
可是她今天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回家。
累到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那张一个人睡的床，那个永远只有她自己声音的客厅。
累到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周强。”她开口。
“嗯？”
“你一天跑多少个小时？”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不一定，多的时候十几个小时，少的时候七八个。”
“不累吗？”
“习惯了。”
她沉默了几秒：“我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还是觉得累。”
他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带她去看灯会，河面上漂着很多荷花灯，一盏一盏的，亮亮的，漂向远方。
那时候她还会许愿。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许过愿了。
“周强。”她又开口。
“嗯？”
“你许过愿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愿望。”她说，“你许过愿望吗？”
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小时候许过。”他说，“长大了就不许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实现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就不费那个劲了。”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实现不了，就不费那个劲了。
她好像也是这样。
……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六十秒。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你不想回家。”他说，不是问句。
她转过头，看着他。
“嗯。”
“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沙的：“因为家里没人。”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一个人住。回去也是一个人。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就站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开灯，换鞋，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关灯，出门，继续上班。”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听着，没插话。
“我爸妈离婚以后，我就习惯一个人了。”她说，“我妈走了，我爸也走了，就剩我和外婆。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外婆，也是一个住。再后来我出国，也是一个住。再后来回国，还是一个住。”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我其实挺习惯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没什么不好。自由，清净，不用迁就任何人。”
红灯还有三十秒。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今天特别不想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有时候太累了，推开那扇门，面对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会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水光。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懂。”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懂？”
“嗯。”他说，“我妈走了以后，我爸一个人住。我让他搬来跟我一起，他不肯，说住不惯。我每次回去看他，他都在那个老房子里，看电视，吃饭，睡觉。就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有一次我回去，看见他在阳台抽烟，背对着我，肩膀塌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应该也挺没意思的。”
她没说话。
“后来我就多回去看他。”他说，“陪他吃饭，陪他看电视，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我工作也忙，有时候回去已经很晚了，他还是等着我，给我热饭。”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所以你说不想回家的时候。”他说，“我想，你应该不是不想回家。”
她看着他。
“你是不想一个人。”
………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不知道开到哪里，也不知道要开到哪里。
她看着他的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周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开车的时候，会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很多。想今天的流水，想明天的单子，想我爸的复查，想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想我妈。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找工作，没怎么陪她。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我连她最后那段日子是什么样子都没记住。”
她听着，没插话。
“有时候晚上开车，路过医院，会想起她。她在里面躺了两个月，我去看她，她总是说没事，让我别担心，好好找工作。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她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我想，其实她应该很怕。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强。”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后悔。后悔没多陪陪她，后悔没好好跟她说说话，后悔很多事。”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后悔也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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