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人。
晚宴上，她把他带在身边。
有人过来敬酒，问：“这位是？”
她说：“朋友。”
两个字。不多不少。不远不近。
他站在旁边，笑着点头。
“朋友”。这两个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个晚上。
朋友。不是“男伴”，不是“同事”，不是“小江”。是朋友。他想，这是一种肯定。她承认他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的是，“朋友”这个词，是沈烬妤能给出的最省事的答案。不是“男朋友”，不是“重要的人”，就是“朋友”。一个万能的、不会引起任何追问的、轻飘飘的词。
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轻的。
他接过去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晚宴进行到一半，她被一群人围住了。那些人笑着、说着、恭维着，她一一应付，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背后来的，烫的，黏的，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后颈上。
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意味着同一件事——麻烦。
被这种人爱上，太麻烦了。
他们不要钱，不要权，不要任何你能给的东西。
他们要你。
而她不打算把自己给任何人。
他站在她身后一排的位置，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有人凑过来，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你是沈总的人？”
江逾白想了想：“嗯。”
那个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不容易啊，沈总身边难得有人。”
江逾白没说话。
他想：她身边难得有人。我是那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她身边不是难得有人，是她不需要人。而他之所以能在那里，不是因为他被选中了，是因为他刚好是一个——不会给她添麻烦的人。
她要的不是他。
是一个“不麻烦的人”。
他恰好是。
仅此而已。
晚宴结束后，她送他回家。
车子停在他租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坏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和她的世界隔了不止一个阶级。
她说：“到了。”
他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
车窗没有落下来。
她不会在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到了给我发消息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
她什么都没说。
车子开走了。
他站在楼下，夜风吹过来，很冷。
他想：今天她帮我系了领带。今天她说我是朋友。今天她让我陪在她身边。
足够了。
那些够他用一辈子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样东西。
是他从车上捡的。她没注意掉的。
一枚扣子。
小小的，白色的，四个孔。是从她大衣上掉的，还是从她衬衫上掉的？
他攥在手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她的东西。
不是她给的，是他捡的。
但他不在乎。
他攥着那枚扣子，上了楼，进了门，把扣子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是他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因为他觉得——他终于拥有了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扣子，是沈烬妤三天前从一件旧大衣上掉的。她当时看了一眼，想捡，但弯腰太麻烦了。算了，掉了就掉了。
她甚至不知道掉在车上了。
她不会去找。
她也不会知道，有一个男人，把那枚她懒得捡的扣子，当成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枕头下面，每天睡前摸一下。
摸了十一年。
直到他死。
死的时候，那枚扣子在他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护工后来把那枚扣子放在一个信封里，封面上写着“遗物”两个字。
没有人来领。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死了。
而沈烬妤，她一辈子都不知道——她随手丢掉的一枚扣子，成了另一个人活着的全部理由。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因为对她来说，那只是一枚扣子。
掉了就掉了。
——
第五章 投喂
后来的一年里，江逾白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忠犬。
他辞了餐厅的工作，去了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上班。不是因为薪水高，是因为每天早上九点十五分，她会推门进来。
他用了三个月，把她那杯美式调到了极致。豆子换过十七种，水温试过每一度，水粉比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