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部铺布，再铺碎炭、细砂、粗砂，井水一碗碗倒进去，最开始流出的仍然发黄。沈照雪倒掉前几轮，让人继续换炭。太阳晒得人头晕，村民们盯着那几滴水，喉咙不住滚动。
一个老人忽然冲上来，抓起出水口下的碗就要喝。
阿箬还没有出现，这时守在旁边的是青石村本地的少年石头。他愣了一下，没敢拦。老人把碗送到嘴边，沈照雪伸手扣住他的腕。
老人眼睛红了：“神女，我孙子两天没喝水了。”
“水还没烧。”沈照雪说。
“等烧开，人就没了！”
他这句话刺得周围一片死寂。有人眼神动摇，有人已经悄悄往缸边挪。饥渴的人不能只靠道理拦住。
沈照雪拿过那碗未烧的水，走到一只瘦得露骨的黄狗面前。狗是里正家的，已经趴得只剩喘气。她把水倒进狗嘴里一点。片刻后，狗肚子抽搐，呕出一滩黄沫。
人群猛地退开。
沈照雪把碗放回去：“我说烧，就烧。以后医棚、水棚、粮棚，谁抢未分配的东西，第一次扣，第二次打，第三次逐出村。”
老人嘴唇抖了抖，终于松手。
第一锅水烧开时，已经过了正午。沈照雪让人把水分成小碗，先给高热和脱水的孩子，再给老人，最后是干活的人。有人不满，她把名单摊开：“按伤病和工分排，不按哭声排。”
这句话很冷。冷得许多人心里不舒服。
但第一碗热水喂进一个昏迷孩子嘴里，孩子半夜没有再抽搐后，不舒服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人们开始看那块木板，看自己的名字，看名字后面歪歪扭扭的记号。神女的雨不可求，木板上的记号却看得见。
傍晚，风从村西吹来。
沈照雪正蹲在井边看土层，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米香。饥荒里，人的鼻子会比狗还尖。她抬头，风来自阮家别院。
阮家不是青石村人，却在村西有一处别院。大旱前，阮家在县里开米行，乡里佃户多半靠他家借种。如今村里人饿到烧活人求雨，阮家别院却一直门窗紧闭。
沈照雪问里正：“阮家别院里有什么？”
里正脸色一下变了：“神女，那是阮老爷家的产业，咱们动不得。”
“我问有什么。”
“许是……许是些旧家具。”
沈照雪看着他，没说话。
里正额头冒汗。旁边几个壮汉也低下头，手指不安地**衣角。沈照雪心里有了数。不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不敢说，或者分过一点封口粮。
她站起身：“带路。”
阮家别院门口有两个护院，手里握着木棍，见一群饥民过来，立刻喝骂：“滚远些！阮家的门也是你们能近的？”
话音没落，人群已经骚动。饥饿和米香叠在一起，比任何鼓动都危险。有人盯着门缝，眼睛绿得吓人。
沈照雪没有让他们冲。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护院冷笑：“装神弄鬼到阮家来了？我家老爷在县里供着乌祝，认的是正神，不认野庙里的妖女。”
沈照雪看向他的袖口。袖口沾着**，不是灰，是米糠。
“开门。”她说。
护院举棍就要打。沈照雪没躲，身后的石头却猛地冲上去，抱住护院的腰。另一个护院挥棍砸下，沈照雪侧身避开，抓起门边一根晒干的扁担，狠狠击在他手腕上。
棍子落地。
人群发出一声压抑的吼。
这声吼让沈照雪心里一沉。再不立住规矩，他们会撕开门，把里面所有活物都撕碎。
她抬手：“谁敢越过我一步，今日不分粮。”
前排的人硬生生刹住。
门闩被砸开时，米香像水一样涌出来。库房里堆着十几袋陈米，墙角还有豆子、麦麸和半缸腌菜。村民们呼吸粗重，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扑过去要撕袋。
沈照雪一扁担抽在米袋前的地上。
“退后。”
那人吓得跌坐在地。
“这是我们的粮！”有人喊，“阮家藏粮，看着我们**！”
“是。”沈照雪说，“所以更不能抢。”
“凭什么？”
“凭抢完今天，明天你们就会抢彼此。”她把扁担拄在地上，“封仓，称重，记数。阮家藏粮，三成归原佃户抵债，三成入公仓救急，两成作种粮，一成给今日查粮出力者，一成留作病弱口粮。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人群里像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