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鹰嘴涯------------------------------------------。，陈玄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是胡德帝的安排。六十五天苦修让陈玄的步法长进了不少，脚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但此刻他停下来，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前方的山路上多了一串脚印。，五双，鞋底的花纹还很清晰。雪是昨天后半夜停的，这串脚印是在雪停之后踩上去的。“师兄。”陈玄压低声音。，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是斥候。马宁儿的斥候摸上来了。”。李式开把背上的干粮包紧了紧，蔡德忠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方大洪吊着左臂，右手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了出来。“他们走的方向是鹰嘴崖。”胡德帝盯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鹰嘴崖是下山的必经之路。斥候去那里只有一种可能——给马宁儿报信。马宁儿在山下？”李式开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止。”胡德帝抬起头，望着远处山脊上那一线灰蒙蒙的天色，“嵩山周围能调动的清兵，应该都在山下了。斥候找到我们的踪迹，回去报信，马宁儿就会带着人堵住鹰嘴崖。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吹得每个人的僧袍猎猎作响。，盯着那串脚印，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他想起劫碑的提示——隐藏任务：五祖全部存活。如果让斥候顺利回报马宁儿，五祖就会被堵在鹰嘴崖。以马宁儿的黑砂掌，正面交手谁胜谁负很难说。但如果斥候回不去呢？消息送不到，马宁儿就不知道他们已经摸到了鹰嘴崖。等马宁儿反应过来，五祖早过了山。“我去追。”陈玄站起来。。“五个斥候，我一个人引开他们。”陈玄语速不快，但很稳，“斥候不是来**的，是来报信的。只要我装作是掉队的少林弟子，让他们以为还有别的活口藏在山里，他们就会分兵来追我。我往东边引，你们趁这个空档过鹰嘴崖。”
“你打不过五个。”李式开急声道。
“不打。把他们引到东边的乱石沟里，我自己找路绕回来，在鹰嘴崖南边跟你们汇合。”他看向胡德帝，“师兄，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德帝沉默了一会儿，解下自己腰间那把戒刀，连鞘递给陈玄。这把刀陈玄认得——胡德帝下密室的时候挂在腰间，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深褐色的熟牛皮。
“这把刀跟了我七年。”胡德帝说，“给你不是让你拼命，是让你记得回来。”
陈玄双手接过刀，挂在自己腰间。又把方大洪给他的那把腰刀解下来背在背上，双刀一鞘。紧了紧绑腿，把干粮包交给李式开，转身往脚印延伸的方向追去。身后传来方大洪的声音，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鹰嘴崖南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我们在那儿等你。”
陈玄没有回头，抬手挥了一下，然后身形没入了晨雾笼罩的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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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半个时辰，陈玄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那五个清兵。
他们正围着火堆烤干粮，刀解下来搁在手边，完全没有防备——斥候的任务是寻踪报信，不是作战。陈玄趴在上风向一块半人高的山岩后面，透过枯草的缝隙观察。
他没有急着动手。擒拿、拳法、罗汉拳第一手——这些在斥候面前不够看。斥候就算不是高手，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正面对敌，他最多换掉一个。所以他得换个打法——用脑子打。
陈玄悄悄退回到山岩后面，弯腰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石头被冻得冰凉，表面结着一层薄霜。他深吸一口气，运足腰劲，把石头奋力往山坳另一侧的密林里砸去。
石头砸在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砸断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乱蹿。
山下五个斥候瞬间全跳了起来。
“有人！”领头的斥候一脚踢翻火堆，拔刀在手，“哪个方向？”
“东边！林子里！”
陈玄这时候已经换到了十几丈外的另一块石头后面。他又扔了一块石头，这次更远，砸在更深的密林深处，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地怪叫着飞上天。
“在那边！追！”三个斥候提着刀往密林方向冲去。剩下两个留在原地守着火堆，刀尖对着四周的黑暗，神情紧张。陈玄没有**——引走三个就够了，全引走会引起警觉。
他借着晨雾的掩护往东边的乱石沟方向退。每退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扔一块石头，保持斥候能听见响动但始终抓不到人。半个时辰后，三个斥候在乱石沟里被绕得晕头转向，等他觉得距离足够远了，才钻进一道只有侧身才能挤过的石缝里，原路折返，往鹰嘴崖南边摸过去。
过了晌午，陈玄找到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焦黑枯死了，另一半却抽出新绿。树底下整整齐齐坐着五个灰扑袍的身影。
全员到齐，一个没少。
“好小子。”李式开头一个跑过来，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真让你活着回来了！”
没有煽情的迎接，没有拥抱。五祖接人的方式跟江湖上所有刀口舔血的人一样——默默传给他一壶水，一块掰成两半的窝头。陈玄接过葫芦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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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半个时辰，胡德帝把地图摊在老松树下的石板上。
“分头走。”他开门见山，“马宁儿的斥候迟早会搜到鹰嘴崖，到时候人多反而目标大。我们分两路下山——蔡师兄跟我往东，去开封府联系旧日师叔。马师弟和李师弟往南，去湖广江南地界，联络受过少林恩惠的俗家弟子和商贾。方师弟手臂不便，留守接应消息。至于小师弟……”
陈玄抬起头。
“你守好方师弟。”胡德帝看着他的眼睛道，“等我们回来，或者等我们传回消息。”
“是。”陈玄点头。
胡德帝站起来，把戒刀重新挂回腰间，走到陈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十五天，从桩功不会站到引开斥候。我没见过比你更拼的师弟。”
他说完，转身跟蔡德忠一起往东边的山道走去。马超兴和李式开背好干粮往南，走出一段路后李式开转过身来对陈玄挥了挥手，然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南边的松林里。
松树下只剩下陈玄和方大洪两个人。方大洪一直沉默地靠在树下，吊着左臂，刀横在腿上。等四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他忽然开口，问陈玄罗汉拳是不是才学了第一手。
陈玄一愣，随即点头。
“那现在就学第二手。”方大洪站起来，刀交右手，摆出一个起手式，“师兄们不在，我替他们教你。”
陈玄把水壶拧紧塞进布袋，走到方大洪面前，也摆出了罗汉问路的架势。松树的阴影落在他肩上，山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吹得枯枝沙沙作响。远处鹰嘴崖的方向隐隐传来清兵的喊叫声——斥候还在搜山，但他们永远追不上已经远去的四道僧袍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