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缝里看到一个影子。一个金属白的身影，像一具没有皮肤的假人，眼眶深陷，动作精准得如同锋利的机械。

“回音”和它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肉眼根本追不上。有一瞬间，她摔在衣柜旁边的墙上，震得整个衣柜都在抖。陆明看见了她身上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边缘窜着明灭的蓝色电火花，内部一簇光纤闪着红灯。

然后她又冲出去了。

他在地板上蹲着，只听见重物撞击，骨节脱裂的声响，电流脉冲爆裂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焦灼的臭氧味。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回音”拉开了柜门。

她的身体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了。半边仿生皮肤全部碎裂脱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纤维肌肉层和还在迸着电火花的线路。右手小臂不见了，断口处的线路乱糟糟地向外翻着。她的脖子有一半被烧焦了，从那里看过去能看到里面密密匝匝的芯片和线缆。

“没有时间了。”她说。

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怀里。一张储存卡，小指甲盖那么大，边缘沾着深色的油迹。他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副安静的机械样品的样子眼眶边缘开裂，有深灰色的油液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是她也会流泪。

“主人，任务完成确认：让你笑的任务，已完成。编号0057。”

她的声音开始拖滞，像是在读取一个卡住的磁盘。

“现在执行最……终指令

能量读数降至临界。

她的核心在胸腔深处明灭了一下，比所有流星都亮，然后她用最后的能量把自己推向了窗外。

陆明听见一声巨响。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道上已经炸出一个浅坑。追猎者的残骸四下散落，而“回音”的身体横在坑底，一动也不动。左臂整个炸没了，衣料烧成一片片焦黑的残片。她躺在那儿，最后一刻的操作系统在她眼眶里快速滚动着纷乱的蓝色乱码，然后一一暗下去。最后亮起来的，是一个像素化的电子表情：那个她现在学会的微笑。

然后彻底熄灭了。

陆明跪在窗前，低头看着她怀里那张小小的储存卡。

编号0057。阳光下的肥皂味。

陆明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