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无风之日（上）
江迟接到那条短信时，外面正下着这一年里最后一场正常的雨。
雨不大，斜斜地扫在公交站台玻璃上，像谁拿刷子蘸着灰水在画。江迟站在人群边缘，左手拎着刚买的降压药，右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系统提示：
社区健康提醒您的血压监测数据异常，请尽快前往就近卫生服务中心复查。
他咧了咧嘴，把手机塞回兜里。
四十七岁，离异，独居，仓库***。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异常提醒”。
公交车迟迟不来。站台上的电子屏卡在“到站时间：--”上，已经卡了十分钟。旁边几个年轻人低头刷短视频，笑声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又被雨声压下去。
“这破系统又挂了吧。”有人嘟囔了一句。
江迟没接话。他只是盯着街对面那栋老居民楼。七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鼓起来，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但问题就在于——
今天没有风。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掏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健康提醒，也不是***广告，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纯文本：
不要抬头看七楼。
江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
七楼的窗帘突然垂下，窗口黑漆漆的，像一张闭上的嘴。
几乎在同一秒，整条街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逐渐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公交车发动机声、雨声、路人说话声、轮胎摩擦声，全部被一刀切走。
江迟感觉耳膜微微发胀，像是飞机起飞时的那种闷。
他猛地低头，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再看手机，那条短信已经不见了，聊天记录里只剩下系统提醒。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自己。
周围的人依然在动，但动作慢得不对劲。一个女孩抬手撩头发，手臂像卡顿的视频画面，一格一格地挪。有个小孩刚要哭，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
江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进水坑，冰凉的水渗进袜子。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底噪。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就在他脑子里。
然后，世界重新有了声音。
公交车轰隆隆驶进站，雨继续敲玻璃，路人继续低头刷手机。
仿佛刚才那几十秒的“静音”，只是他脑供血不足产生的幻觉。
但江迟知道不是。
他掏出药瓶，干咽了两粒，然后转身离开站台，朝反方向走去。
他没回家，也没去卫生服务中心，而是往城西的老城区走——那里有他唯一还能勉强算“熟人”的人。
第二章 老城区与猫
老城区叫“槐溪”，名字很好听，实际是个快被城市遗忘的地方。
窄巷、斑驳墙皮、生锈防盗网、空调外机像积木一样乱搭。这里的路灯常年坏一半，晚上基本靠住户自己拉线。
江迟走进巷口时，天已经快黑了。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门牌：槐溪北巷 44 号。
他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拖鞋声，然后是猫叫。门开了一条缝，链锁还挂着。
“谁？”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
“我，江迟。”
门缝里沉默了两秒，随后“咔哒”一声，链子被摘下。门完全打开，露出一张不算年轻但依旧利落的脸——短发，黑眼圈，卫衣上沾着猫毛。
“你还活着啊。”林芮说，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她是江迟前妻的表妹，学心理学的，以前在市精神卫生中心上班，后来辞职回了老城区，说是要做“独立研究”，具体干什么没人清楚。
江迟没心思寒暄：“我能进去吗？”
林芮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一只试图溜出门的三花猫捞回去。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书多，纸多，屏幕多。墙上贴着各种奇怪的图表，有的像脑电波，有的像星图。茶几上摆着一台老式台式机，风扇嗡嗡转。
“你来找我总不会是叙旧。”林芮关上门，抱臂看着他，“又做噩梦了？”
“不是梦。”江迟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站台的事说了，包括那条短信。
林芮听完，没立刻说话。她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