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粗布裙，脸上带着和其他村民一样的、僵硬的笑。
正是昨天她问“今年是哪年”的那个孩子。
“我看看这草。”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草叫续魂草，对吗？”
小女孩点点头，眼睛很大，却没有神采，像两颗蒙着雾的玻璃珠：“嗯，村长爷爷说，有了续魂草，土地才不会饿。”
“土地为什么会饿？”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半天，才重复道：“不知道，村长爷爷说的。”她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姐姐，你是从外面来的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有很多房子，很高很高，还有车，跑得很快。”苏晚试着引导她，“还有学校，孩子们可以在里面读书写字。”
“读书写字？”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快得像错觉，“像……像‘渔人’那样吗？”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渔人？你知道渔人？”
小女孩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呆滞：“村长爷爷不让说。”她转身就跑，小短腿迈着僵硬的步子，很快汇入田埂另一头的人群里，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她。
苏晚站在原地，后背沁出冷汗。
孩子们都知道“渔人”，这说明《桃花源记》里的故事并非虚构。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怎么会知道千年前的“渔人”？难道村民们真的从晋朝活到了现在？
她不敢再想，加快脚步往村西走。
祠堂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座老旧的瓦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椽子，像掉了牙的嘴。祠堂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风化得厉害，脸都磨平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却依旧透着股阴森。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沉沉的，像个张开的嘴。
苏晚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想起陈砚之笔记本里的话，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祠堂不大，正中央摆着张供桌，桌上放着些落满灰尘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半截香，早灭了。
供桌后面立着块石碑，和陈砚之写的一样，被块褪色的红布盖着，只露出底座，上面刻着些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
苏晚走到供桌前，指尖拂过牌位上的灰尘。牌位是木头做的，上面的字大多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几个姓氏，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姓“陶”。
她绕到供桌后面，伸手抓住红布的一角。
红布很沉，像是吸饱了水。苏晚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
石碑上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确实是《桃花源记》全文，笔锋苍劲，刻得很深，只是在“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那句的位置，被人用凿子硬生生凿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质。而在凿痕下方，有人用朱砂新刻了一行字，颜色鲜红，像是刚涂上去的：
“以‘新魄’补‘旧魂’，三载一续，方可长生。”
苏晚的目光往下移，突然僵住了。
石碑底座的侧面，刻着个小小的“元亮”二字，那是陶渊明的字。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慌忙把红布盖回石碑，躲到供桌后面，屏住了呼吸。
门被推开，老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语气：
“都准备好了？‘新魄’的骨头养得差不多了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木头，苏晚听出那是昨天的老妇人：“嗯，够续魂草吃一阵子了。等……等‘文气’足的来了，就能换‘新魄’了。”
“快了。”老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昨天来的那个姑娘，看着就‘文气’重……”
脚步声停在了供桌前。
苏晚蜷缩在供桌下，透过桌腿的缝隙，看见两双鞋停在石碑前——老槐的布鞋，和老妇人那双露出脚趾的草鞋。
然后，她看见老妇人弯下腰，蓝布帕子掉了下来。
帕子下面根本没有脸。
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几条白色的蛆虫，正从腐烂的血肉里钻出来。
第三章：无脸老妇
供桌下的阴影像墨汁一样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