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之后的第三天，来了一个没有被邀请的人。
他叫贺老三，是西杨村本地人，六十多岁，据说年轻时做过阴阳先生，专门给村里的红白喜事看日子、选地、驱邪，后来破四旧，这行当没法干了，就在村里种地，但十里八乡的人还是背地里叫他贺阴阳。
他是自己走来的。
那天早上，宋明在营地外面整理记录，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对襟褂子的老头，背着手，不急不慢地从田间小路上走过来，直接走到营地门口，站定，朝里面张望。
宋明迎上去，问他有什么事。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用一双昏黄的、布满细纹的眼睛，往发掘坑的方向望了很长时间。
"你们挖到里面去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明愣了一下，说："您是——"
"挖到里面那条道了。"老头收回目光，看着宋明，眼神里有一种宋明读不懂的东西，"那条道不能开。"
宋明心里一紧，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地说："老人家，我们是**批准的正式考古项目，所有发掘工作都按规程进行，您有什么顾虑可以向上级单位反映——"
"那里面死过人。"老头打断他，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是一个，是很多个。秦朝的时候死的，死在里面出不来，几千年了还没散。你们把那道门开了，就等于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了。"
宋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也不再说，转过身，背着手，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走了几步，回过头，加了一句：
"已经死了一个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宋明的心里。
他望着老头的背影，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转身去找陈怀远。
陈怀远听完宋明的转述，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你怎么看？"他问宋明。
"我觉得……"宋明想了想，"他知道赵铁林失踪的事。村子就在旁边，消息传过去很正常。他用这个来给自己的话造势，让我们觉得他说的有依据。"
"所以你认为他是在故意吓唬我们。"
"不是吓唬。"宋明停顿了一下，"是警告。但警告的依据，可能只是村里流传的老说法，不一定有实际根据。"
陈怀远点点头，没有说赞同，也没有说不赞同，只是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宋明以为谈话到此结束，正要转身，陈怀远忽然开口：
"去把那个老人请来，我想亲自和他谈谈。"
贺老三第二天下午来了。
他坐在陈怀远的帐篷里，接过宋明递来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帐篷里的陈设，像是在自家堂屋里坐着，丝毫没有局促。
陈怀远在他对面坐定，直接开口："您说那条通道不能开，是听说的，还是有别的依据？"
贺老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爷爷的爷爷，就住在这片地旁边。"他说，"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现在这么多人，田少地多，荒着一**。村里人都知道这块地不能动，动了要出事。"
"出过什么事？"
"清朝末年，有个**想在这里建祠堂，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截石墙，墙里面有声音。"贺老三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就像是在提醒你，里面有东西活着。"
宋明在旁边听着，后背微微发凉。
"后来呢？"陈怀远问。
"**让人把那截石墙砌死，祠堂换了地方建。"贺老三顿了顿，"但挖墙的那几个人，半个月内死了两个，一个掉进井里淹死，一个睡着了没有再醒来，大夫说是心里的毛病，但那两个人生前身体好得很，从来没病过。"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风把帐篷壁吹得轻轻鼓动，发出一种低沉的扑扑声。
"您刚才说，死在里面的是秦朝的人。"陈怀远说，"这个说法从哪里来？"
贺老三把茶缸放到膝盖上，两只手捧着，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候见过一本残册，是前朝一个做过地方官的人写的游记，里面提到这片地。说秦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