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修陵的时候，征了大批工匠，修完了不能放出去，怕泄露陵墓的秘密，就全部封在里面，活活困死。"
"这是史料里有记载的。"宋明忍不住插嘴，"《史记》里提过，秦陵封闭之后，役夫工匠无一生还。"
"史书说的是封死在陵里。"贺老三抬起头，看着宋明，"但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有一批人，专门负责设置机关、护卫陵墓的，他们不是被封在陵里，是被封在陵外的暗道里，守着入口，一辈子不能出来，死了也不能出来。"
宋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那条通道里的陶俑——那些蜷缩在壁龛里、面孔扭曲的陶俑——嘴里的话就这么堵住了，没有说出来。
陈怀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色平静，继续问："那本残册现在还在吗？"
"早没了。"贺老三摇摇头，"我爷爷说，那本册子后来被人借走，就再没还回来，借走的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您相信这些说法吗？"
贺老三沉默了片刻。
"信不信不重要。"他最后说，"重要的是，你们已经把那道门开了。"
他把茶缸放到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褂子，朝陈怀远点了点头，算是告辞。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门开了，就要死人。死多少，看你们什么时候肯把门关上。"
然后他撩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陈怀远和宋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里面漂浮，缓缓旋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气流在搅动。
宋明开口，声音有点干："他说的那些，你信吗？"
陈怀远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把那个陶罐的封存记录给我找来。"他说，"我想再看一遍那些符文的拓印。"
这不是回答。
但宋明听懂了。
那天夜里，陈怀远把自己锁在帐篷里，把所有关于秦陵的资料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有三本书，两份手抄的地方志节选，还有一叠从省图书馆借来的文献复印件。
他把和秦陵封陵、殉葬相关的段落全部用铅笔圈出来，一段一段地对比，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凌晨两点，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史记·秦始皇本纪》：大事毕，已藏，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藏者，无复出者。此处所记为封陵之法，然若贺氏所言属实，则另有一批人被置于羡道之外，专司守护，其生死皆系于此职，活时不得离，死后不得出——此说若有据，则通道内之异俑，或非俑，而是……"
他在这里停住了。
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写下去。
他把笔记本合上，关掉油灯，坐在黑暗里。
帐篷外面，夜风把麦浪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停了，又叫，又停。
陈怀远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在想那个没有写完的句子。
那个他不敢写完的句子。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出了第二件异事。
绘图员老刘在早饭前去茅厕，回来的路上经过发掘坑边缘，停下来往坑里看了一眼，然后就再没动了。
同行的摄影员小何等了他几分钟，转回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坑底，一动不动，叫他也不应。
小何上去推了他一把，老刘这才像是从梦里惊醒，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过头，看见小何，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没事吧？"小何问。
老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轻微地颤抖。
"我刚才……"他声音有点哑，"刚才坑里有人。"
"什么？"
"坑里。"老刘抬起头，重新往坑里看，语气变得迟疑，"刚才我看见坑底有个人，蹲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是哪个工人早起下去了，就多看了两眼。然后那个人，慢慢转过来……"
他停住了。
小何顺着他的目光往坑里看，坑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昨天收工时留下的工具和尚未清理完的土堆。
"转过来之后呢？"小何问。
老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小何把这件事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