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参加作文比赛，回来的渡船上人多，她被挤到了船舷边，江风大，浪头急，船身一晃，她整个人往江里栽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那就是陆青洲。
十七岁的陆青洲，瘦高个子，晒得黑黑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全是灰。他不是什么翩翩少年，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眉目如画的读书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可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清江底下那块被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白石，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晚棠被那双眼睛钉在了渡船上。
从那以后，她开始找各种借口过江。今天说去沈家*采桑叶，明天说去那边看亲戚。**觉得奇怪，家里又没养蚕，采什么桑叶？晚棠编不下去了，就干脆不编了，直接说“我去找青洲哥”。**气得跺脚：“你一个姑娘家，主动去找一个男的，你的脸皮呢？”
晚棠不在乎脸皮。她在乎的是，每次她出现在陆家*的渡口，陆青洲都会来接她。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可每次她下了渡船，一抬头，就看见他从那棵老槐树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从来不问她找他什么事。她就跟着他在田埂上走，走过稻田，走过荷塘，走过开满野花的山坡。两个人走在一起，话不多，可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舒服的安静——你在我身边，我不需要找话说，这样就很好了，好到我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完。
晚棠以为她会嫁给陆青洲。
她以为他家虽然穷，可她不怕穷。他种地她织布，他砍柴她做饭，日子清苦一点没关系，两个人在一起，总能熬过去的。她已经把所有的苦都想到了，想到了下雨天屋顶漏雨怎么办，想到了冬天没有棉被怎么办，想到了生了孩子没钱请接生婆怎么办——所有的苦她都想过了，她觉得她能吃，她不怕。
可她没想到，陆青洲走了。
一九八三年的春天，陆青洲去了南方。不是他自愿要去的，是他大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他必须去顶工。走的那天，晚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