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鱼，什么都干，现在都当爷爷了，重孙都有两个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我们都结婚九十年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他笑，“拜堂那天你穿的红衣服，头上插了朵珠花，好看得很，我当时就想，我要是能多活几年，能跟你多过几天日子就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时就有这念头？合着这九十年，他是凭着这个念头活下来的？
回到家他炖蘑菇汤，我坐在灶边烧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暖黄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要是我飞升了，他怎么办？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我是妖，他是人，**殊途，我本来就是为了飞升才嫁给他的，等他死了，我就回天上，再也不回来了，管他怎么办。
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晚上睡觉，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察觉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手拍着我的背。
“怎么了？睡不着？”
“嗯。”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热。”
他哦了一声，松开我，起身去开窗。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气。
他躺回来，又把我揽进怀里，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和得很。
我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稳得很，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我听着他的心跳，心里越来越慌。
这么跳下去，再活三十年都没问题。
我总不能再等三十年吧？
我修炼了一千多年，见过多少生老病死，从来没觉得谁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唯独他，我盼了他九十年死，结果现在，真要我动手，我又下不去手。
昨天那口气没吹出去，今天更吹不出去了。
我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算了，再等等吧。
说不定再过半年，他就不行了呢。
我都等了九十年了，不差这半年。
03
李二娃的寿宴办得热闹，半个村子的人都去了。
我们去的时候，李二娃穿着红衣服，坐在主位上，看见我们进来，赶紧起身过来迎。
“哎哟，沈叔，沈婶，你们可来了，快坐快坐。”
我看着李二娃满头的白头发，背都有点驼了，喊沈砚叔，喊我婶，觉得有点好笑。
沈砚比李二娃大了四十多岁，现在看起来，倒比李二娃还年轻。
坐下来之后，旁边的人都凑过来跟我们说话，说我们俩福气好，结婚九十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沈砚身体还这么硬朗，说不定能活两百岁。
我听到两百岁这三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两百岁？
那我岂不是还要等八十年？
我妖丹都要熬干了。
沈砚笑着跟人寒暄，手在桌子底下拉着我的手，捏了捏，示意我别走神。
我抬头看他，他给我夹了块肉，放在我碗里。
“吃这个，你爱吃的。”
我哦了一声，低头吃肉，没什么味道。
寿宴吃到一半，李二娃的重孙跑过来，三四岁的小孩子，肉乎乎的，跑到沈砚面前，伸手要抱。
沈砚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拿了块糖给他。
小孩子咬着糖，含糊不清地喊“太爷爷”。
沈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跟小孩说话，声音软得很。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堵。
九十年了，我们没有孩子。
刚结婚的时候，沈家人催，说要传宗接代，他当时就挡回去了，说我身子弱，生孩子危险，不要孩子。
后来沈家人都走了，没人催了，他也从来没提过要孩子的事。
有次我问他，会不会遗憾没有孩子。
他说，有你就够了，要孩子做什么，以后走了，还得你一个人操心。
我当时没说话，心里想，我才不会操心，等你走了，我就飞升了，谁管这些。
现在看着他抱着小孩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要是我们有个孩子，说不定他早就走了？
不对，有孩子的话，他说不定更舍不得死，要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孙子长大，看着重孙长大，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寿宴结束回家，路上他还在说那小孩可爱，像李二娃小时候。
我没说话，低着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