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
三年了。她死了三年。
她生前用了整整二十四年去爱这个男人。
从小一起长大，她追在他身后跑了十八年。她记得他所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记得他的生日、血型、过敏源、每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她攒零花钱给他买**书，在雨里站四个小时等他开完会只为送一把伞，为了帮他完成****的实验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昏倒在实验室门口。
他接过她的伞，收下她的书，用她的实验数据拿了最高分。然后转头对她说：“**昭，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她不死心。
然后林家把她送进了实验室。
那是一个交换——用她的****数据，换取林家和顾家的基因技术合作协议。她是林家养了二十四年的棋子，落子那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签同意书的前一晚，她去找了顾衍之。
“我不想签。”她站在他的公寓门口，淋着雨，浑身发抖，“衍之，你帮帮我。你跟林叔叔说，我不想——”
顾衍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耐烦，有厌倦，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
“**昭，”他说，“你能不能为别人想想？”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家需要这笔合作，你弟弟需要一个好的基因优化机会。你父母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回报一下怎么了？就十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会死——”
“死不了。”他打断她，抿了一口酒，“你命硬着呢。”
她命硬。
确实命硬。硬到在实验舱里扛了十一个月才死。排异反应每一次都像把全身骨头一寸一寸敲碎再拼起来，内脏被替换六次，皮肤大面积溃烂。最后两个月她连哭都哭不出眼泪，因为泪腺已被切除。
她死的第三天，顾衍之在她租住的公寓里找到了她的日记。
日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笔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抓挠出来的：
“顾衍之，我不烦你了。”
下一页夹着一张他的侧脸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今天他对我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可以再撑一天。”
据说顾衍之看到那张照片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三天三夜。
**天早上他推开门，意气风发的顾家三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疯子。他开始疯狂搜集**昭的一切——日记、照片、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杯子、每一条语音、每一个字。
他斥资百亿启动“昭昭复苏计划”，联合四大家族，用了三年，把她的意识从量子核心中重新提取、**、注入一具全新的克隆体。
他要把她还给这个世界。
然后告诉她，他爱她。一直都爱。他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现在她就躺在他面前，用那双干涸的、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你打我吧。”顾衍之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额头抵在金属护栏上，“昭昭，你打我吧。你怎么对我都行，你只要肯看我——”
**昭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板上。
“滚。”
那一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怨毒，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对挡在路中间的石头发出的叹息。
顾衍之的眼泪砸在地上。
弹幕炸了。
“她醒了！！！昭昭醒了！！！”
“顾衍之你给我跪好！！！”
“昭昭宝贝受苦了呜呜呜妈妈来了！！！”
“妈妈”这两个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陌生人用这个称呼表达着对**昭的爱。数以亿计的“妈妈们”在屏幕前哭得泣不成声。
就像这样就能填补她生前从未被叫过的那声“乖女儿”。
宋婉清站在病床边，看着女儿从自己面前走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昭昭”，声音怯怯的，带着讨好的尾音。
**昭没回头。
她赤着脚走在光洁的地板上。克隆体的双腿还很虚弱，每走一步都在发抖。宽大的白色病号服下面，后背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她死时只有三十七公斤，克隆体忠实复刻了每一个数据。
她走得很慢，很稳，穿过围在床边的人群。
没人敢拦她。
走到复苏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