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着眼死去

向两边裂开，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的、像是针线缝合过的牙龈和牙床。那排牙齿不是人类的牙齿，太尖了，太多了，一排一排地往喉咙深处延伸下去，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口腔。
二楼窗户在我眨眼的瞬间关上了。灯灭了。外婆消失在黑暗中。
我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掌却按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我低头，看到我刚才摔倒的地方，土层被蹭开了一块，露出底下埋着的什么东西。
我拨开浮土，把它挖了出来。
是一把钥匙。铁的，老式的那种，比手掌还长，柄上焊着一个圆环，圆环上拴着一根已经发黑的红绳。红绳的另一头断了，断口不是剪断的，不是磨断的，是被扯断的。纤维炸开，像是有人曾经用尽全力把某样东西从这把钥匙上拽了下来。
钥匙身上刻着两个小字。我擦掉泥土，借着那轮不正常的月光辨认。
“勿开。”
不是门牌号，不是编号，是警告。刻字的人用了一种很古老的小楷字体，笔画工整到近乎偏执，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可刻痕的深浅不统一，有些地方刀锋入骨，有些地方只划了一道浅痕，说明刻字者的手一直在抖。
他怕。
刻这两个字的人在刻的时候，怕得要命。
我攥着钥匙站起来。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厨房的灯也灭了，整栋老宅重新陷入死寂。那口不该存在的井还在老槐树下，石板上的符文正在往外渗着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井台下的泥土里，渗进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摇篮曲停了。
井底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是急促的、密集的、用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从井底往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井壁垂直地爬上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攥着钥匙，绕过老宅往前院跑。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电量，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依然是三天前下葬的母亲。
“你拿到钥匙了。很好。”
“现在去城西***。天亮之前，找到二号炉。我在那里等你。”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十二月末的天，五点之前绝不可能亮。
“***六点开门。”我打了一行字，颤着手发出去。
回复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那就**进去。”
“别走正门。正门不是给活人走的。”
我盯着这行字，感觉自己的理智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大声尖叫着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陷阱，手机那头不管是什么东西，它绝不可能是我的母亲。另一半则在沉默地回忆着母亲临终前那些话——“如果我没有守住，接下来的就是你。”以及——“守住什么？”——“一扇门。”
城西***。二号炉。
这些东西之间有某种我还没能拼凑出来的联系。但有一件事我已经可以确定：不管现在给我发消息的是什么，它确实需要我去那里。它需要我拿到某样东西，或者看到某样东西，或者——做成某件事情。
我不是被拯救者。我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铁贴着我的胸口，像一块永远焐不热的冰。
老宅的大门依然打不开。我绕到侧面，从厨房那扇小窗户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我的脚踝狠狠地崴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没有停下来。我一瘸一拐地沿着巷子往外跑，身后的老宅在我的余光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和整条没有路灯的老街融为一体，只剩下二楼阁楼那扇重新被黑布蒙上的窗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拦了一辆夜间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脸色忽然变了。他猛打方向盘，差点冲上路沿，然后一脚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用一种我很难形容的眼神盯着我——那里面有恐惧，有怜悯，还有某种古怪的、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的专注。
“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谁的耳朵，“你是不是老陈家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