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现------------------------------------------。。每天天不亮，老柯就挑着担子下山，到朗州城里卖菜。锦映雪则留在山上，帮他看家、喂鸡、给菜地浇水。小飞总是跟在她脚边，她走到哪里，这只小猫就跟到哪里。。自从那天晚上哭过一场之后，锦映雪就变得格外沉默。她不哭不闹，不撒娇不耍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乖得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让老柯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有些人被仇恨烧得面目全非，有些人被仇恨压得一生都走不出来。而眼前这个八岁的小丫头，不哭不闹，却把所有的恨都埋在了心底最深处。。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老柯没有下山卖菜。锦映雪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竹剑，怔怔地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每天晚上她都抱着它睡觉，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和过去有关的东西。“丫头。”老柯忽然开口了。。“你拿着那把竹剑，是想做什么？”：“我想学武功。”，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学武功做什么？报仇。”
老柯盯着她看了很久，目**杂：“你一个女娃子，就算学了武功，又能怎样？博云寨的山贼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拿什么跟他们拼？”
“我不知道。”锦映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竹剑，“可是如果不学，我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娘临死前让我跑，我现在跑了。可是我不能一辈子都只是跑。”
老柯沉默了。
雨声哗哗地下着，打在屋顶上，打在菜地里，打在葡萄架的叶子上，打出一片喧闹的寂静。
“你爹教你武功了吗？”
“没有。爹不会武功，他只有一把柴刀。”
“那你怎么知道武功可以报仇？”
锦映雪抬起头，看着老柯的眼睛：“您在救我的那天晚上，给我把脉的时候，手指搭的位置和别人不一样。您走路的时候，脚步声也比别人轻很多。还有，您虽然看起来驼背，可挑担子的时候腰从来都是直的。”
老柯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八岁的小丫头，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这些都是我爹告诉我的。”锦映雪的声音很轻，“他去朗州城卖皮子的时候，见过很多江湖人。他回来跟我讲故事，说真正的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
“你爹倒是个有见识的人。”老柯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丫头，你跟老头子说实话。你是真的想学？”
锦映雪用力地点头。
“学武很苦。”
“我不怕。”
“会很疼。”
“我不怕。”
“可能会死。”
“我不怕。”
老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那个人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同样的话。
“好。”老柯站起身，把手里的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从明天开始，天不亮就起来。先站桩。”
锦映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锦映雪就被老柯从床上拎了起来。
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雾气浓得化不开，松针上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锦映雪穿着一身老柯给她改小的旧衣裳，站在院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站桩，是万法之根。”老柯站在她面前，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忽然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你以前的那点底子太薄，得从头开始。”
他让锦映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臂环抱于胸前，像是虚抱着一棵大树。
“就这样站着。”
“站……站多久？”
“站到你站不住为止。”
锦映雪咬了咬牙，学着老柯的样子站好。
刚开始还好，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的腿就开始发抖。膝盖酸得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爬，大腿肌肉突突地跳，脚底板又麻又疼。
“不准动。”老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锦映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稳住。气沉丹田，意守涌泉。”
锦映雪听不懂什么叫“气沉丹田”，也不知道“涌泉”在哪里。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站稳”这件事上。
太阳从山脊后面慢慢地爬了上来，将晨雾染成一片金色。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地叫着开始觅食，小飞蹲在葡萄架下，歪着脑袋看锦映雪。
锦映雪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起来。”老柯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锦映雪咬着牙，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又站了回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倒了。
“起来。” 又倒了。 “起来。”
就这样，一个早上，锦映雪摔倒了无数次，又站了起来无数次。膝盖磕破了，手心磨出了血泡，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又被晨风吹干。
老柯始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摔倒，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摔倒，再看着她站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老柯才点了点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锦映雪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疼。
“下午继续。”老柯说完，转身进了屋。
锦映雪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忽然笑了。
这是她离开柳山村之后，第一次笑。
虽然很累，虽然很疼，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可是她觉得自己至少是在做点什么了。只要在做点什么，她就觉得离那座山、离那片火海、离那个雪夜，更远了那么一点点。也离报仇，更近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