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年------------------------------------------，寒来暑往。山上的松树黄了又绿，菜地里的白菜割了一茬又一茬，那只叫小飞的小橘猫从小小的一团长成了油光水滑的大猫。，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雾霭沉沉。。快得像是流星，轻得像是柳絮。，剑随身走，身随剑转，一剑刺出，剑尖上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那剑光在薄雾中穿来刺去，将弥漫的雾气都搅得翻涌起来。“喵——”。，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然平稳。她走到葡萄架下，伸手挠了挠小飞的下巴。“又偷懒，是不是？老柯说你现在越来越懒了，连老鼠都不抓了。”，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按照猫的年纪算是老大爷了，可看起来还是当年那副圆滚滚的可爱模样。只是毛色没有年轻时那样鲜亮了，橘色的皮毛间夹杂着些许白毛。“映雪。”老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快步走进屋子。，手里拿着烟袋，却没有点着。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头发全白了，腰背也真正佝偻了下去，再不像十年前那样笔挺。“师父。”锦映雪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些年来，她始终叫老柯“爷爷”，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父”。老柯也不在意，他说这辈分早就乱了，叫什么都一样。
“你今天那招‘穿云势’，手腕还是太僵。”老柯咳嗽了两声，“剑不是这么使的。剑是活的，你让它活，它就活。你把它当死物，它就是一块废铁。”
“知道了。”锦映雪接过他手里的烟袋，替他点上。
老柯抽了一口，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又深又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锦映雪的心沉了一下。这咳嗽越来越严重了。前两年只是偶感风寒的时候咳几天，如今却几乎天天咳，有时候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她偷偷下山去朗州城请过大夫，大夫来看过，开了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别去请大夫了。”老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病没见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可……”
“映雪，你过来。”
老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口老旧的木箱子前。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打开了箱子上那把同样生锈的锁。
木箱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旧衣裳。老柯将那些衣裳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直到露出箱子底。箱子底，静静地躺着一个长长的布包。
老柯把布包拿出来，递给锦映雪：“打开。”
锦映雪接过来，解开外面那层已经发黄的粗布。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再打开，一柄剑出现在她眼前。那是一柄很旧很旧的剑。剑鞘是黑檀木做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开裂，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剑柄上缠着的麻绳磨得发亮，剑格处有一道明显的磕痕，像是曾经格挡过什么重击。锦映雪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是暗青色的，没有锋芒毕露的寒光，反而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剑刃上有几处细微的缺口，剑身上还有一抹洗不掉的黑褐色痕迹。那是血。很多年以前留在上面的血。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剑。”老柯坐回矮凳上，缓缓说道，“陪了我大半辈子。后来我把它锁在这口箱子里，四十年没有拿出来过。”
“为什么？”
“因为它沾了太多的血。”老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些血是不得不沾的，有些是不该沾的。可不管是该沾的还是不该沾的，沾上了，就洗不掉了。”
锦映雪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从剑柄上传来。
“这把剑跟过我，如今跟了你，便是你的了。”老柯笑了，“你在我这儿学了十年，能教的我已经都教了。”
“师父……”
“明天就去吧。”老柯打断了她的话，“你等了十年，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锦映雪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十年了。
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提起过博云寨这三个字。似乎那只是一个她做过的噩梦，与她的现实生活毫不相干。可是她自己知道，她没有一天忘记过。
那夜的雪。那夜的火。那夜的箭矢破空声。娘亲挡在山路上的背影。
这些画面，十年来夜夜入梦，没有一天放过她。
“我去朗州城买两个烧饼，你最爱吃的那家。”锦映雪低着头，不让老柯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小飞从葡萄架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跟着她。
“小飞，回去。”锦映雪回头看了它一眼。
小飞停下了脚步，碧绿的眼睛看着她，又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想跟我去。”锦映雪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可是我这次去的地方，你跟着不安全。”小飞不听，又往前走了两步。
“回去。”锦映雪的语气严厉了一些。
小飞终于垂下了尾巴，委屈巴巴地喵了一声，转身慢慢走回了院子。
锦映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下了山。
从山上到朗州城，这条路锦映雪走了十年。起初是跟着老柯一起去卖菜，后来是她自己挑着菜去卖。一路上有几棵树、几块石头，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进了城，她轻车熟路地拐进城隍庙旁边的巷子。巷子口那家烧饼摊还在老地方，做烧饼的换成了当年那人的儿子，手艺却一点没变。
“两个烧饼，油渣的。”锦映雪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摊上。
“好嘞！”年轻的摊主麻利地包好两个烧饼递过来。
她付了钱，拿着烧饼，转身就往城外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