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辞北风，山河照旧人

上墙头后还要回身朝我招手。
我看着那道矮墙，第一次觉得，它原来真的可以隔开两个人。
之后仰缄果然来得少了。
听说他跟着父兄进营练兵，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偶尔回来，也只隔墙往我院里扔些东西，有时是一支新制的狼毫，有时是一枚边地银哨，有时是我咳嗽时常含的川贝糖。
他不进院。
我也不叫他。
墙那边的枪声一日比一日稳，我案上的策论一篇比一篇长。
像是我们都在往前走。
只是夜深时，听见隔壁校场收枪归架的动静，我还是会用手按住书页，停很久。
3
十八岁那年，我中探花，入翰林。
仰缄同年自边营回京，在殿前演武，一箭穿双靶，得了陛下亲口赞许。
京中一时都在说，禾家出了个清贵探花郎，仰家出了个少年将种，文武双璧，风头无两。
旁人说得热闹，我和仰缄却已有大半年没好好坐下来讲过一句话。
琼林宴那日，我被一群同年围着灌酒。众人都晓得我身子差，嘴上说着“浅饮”，手下却不客气。酒一杯接一杯送到眼前，我正打算找个由头避一避，身后有人开口。
「他不能再喝了。」
四周一下静了。
我回过头，看见仰缄站在灯下，一身玄色武袍，腰间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往那里一站，方才还闹哄哄的人便都识趣地停了手。
有个同年笑着打圆场。
「仰小将军护得可真紧。」
仰缄伸手把我面前酒盏拿走，话说得平平。
「他从小这样，酒多一点，夜里要咳。你们赔不起。」
满堂哄笑。
我耳根发热，压低声音：「谁要你多事。」
「那你喝。」
他把空酒盏往我手边一搁。
我看了他一眼，到底没碰。
仰缄嘴角动了动，抬手把那杯酒替我饮了。
酒过三巡，我借口出去透气。廊外春风暖，水面映着灯影，一池波光都碎着。仰缄靠在柱边醒酒，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把臂弯里搭着的外袍递给我。
又是这样。
好像隔了多少年，他都记得我怕风。
我把衣裳披上，低声问：「边营好待么？」
这话问得生硬，连我自己都觉得拙。
仰缄却像没听出，只道：「不好待。风沙大，饭难吃，人更难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偏头看我，也笑。
那一刻，像是前些年的生分都被这阵春风吹散了。
我攥着袍角，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上回……我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仰缄安静了半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嫌我烦。」
他说完，望向廊外那池**。
「你只是长大了。」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下把我钉住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仰缄却轻轻把话岔开。
「入了翰林，少熬夜。你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我听着想笑，鼻腔却堵得发酸。
我们之间总是这样。
但凡气氛再往前走半步，他就退回去，退到最稳妥的位置，替我把路封死，再若无其事地问我冷不冷、药喝没喝、夜里咳得厉不厉害。
那时我不懂，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躲。
后来才知道，他也一样。
4
入朝第三年，北境开始不太平。
羌戎诸部连年南下，先扰边镇，再劫粮道。朝中积弊太久，军中空饷、器械陈旧、**松弛，几道军报压下来，谁都看得出，再拖就要出大事。
****不久，年纪轻，根基浅，凡事都要在老臣与勋贵之间找平衡。边关要钱，户部说拿不出；兵部要人，吏部又推诿；朝堂上人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