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着眼死去

我没有开门。
但我面前的防盗门开始自己打开了。
门把手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锁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内侧开锁。
门开了。
门缝里先是渗进来一缕黑色的、像长发一样的丝状物，然后是半张脸——是母亲死后那张安详的脸，但它在笑，嘴巴咧得太大，以至于嘴角的皮肤都撕裂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正在蠕动的肌肉组织。
它说：“囡囡，妈妈来接你了。”
我尖叫着，用尽全力撞向大门，把它连同那张脸一起撞出门外。门砰的一声关上，我用后背死死抵住，大口喘息。
门板在我的脊背上震动，一下，一下，一下。不是用拳头砸，是用指甲在挠。
那个声音沿着门板的纹理爬进我的脊柱，刻进我的骨头的记忆里。
我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
我只记得天终于亮起来的时候，挠门声停了。我瘫坐在门后，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连哭都哭不出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金**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区别。
我慢慢爬起来，看向那扇门。
门内侧的白漆上，被人用指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是母亲住院前在墙上刻的那种扭曲符文，一个叠着一个，密不透风，像是某种恶毒的爬藤从门板上生长出来。而在所有符文的中心，被人一遍遍地反复刻着两个字——
我的名字。
我踉跄着转身，手机还在地板上亮着。那条来自乱码的信息更新了最后一条内容：“天亮了。你现在还分得清什么是真的吗？”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发送者的名字终于不再是乱码，而是三个字。
一个我埋葬了三天的女人的名字——我母亲的名字。
消息内容是：“我还在棺材里。现在挖我的，是它们。它们要把我的嘴缝上，让我永远无法告诉你……门在哪里。囡囡，快来。趁我还能说话。”
手机屏幕闪了闪，消息变成了灰色，然后被逐字撤回。
我看着消息消失在屏幕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让我不要相信。可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打出了回复：“我该怎么找到你？”
发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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