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鹿笑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停下：“那以后我当你的人肉闹钟。天亮了我叫你，天黑了我也叫你。”
“傻子。”
这次，沈聿知没有反驳。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中秋前夕。博物馆接到通知，有一幅流失海外近百年的北宋孤本《秋山问道图》即将回归，需要在三天内完成入库鉴定和初步修复评估。这是一件国宝级的大事，馆领导亲自坐镇，压力全部压在沈聿知肩上。
但这幅画的状态极差。它曾被装裱成屏风出口到欧洲，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粗暴的拆卸和环境的折磨。画心与背纸严重空鼓，颜料层大面积粉化，稍微一碰就是一场灾难。
最关键的是，画作的题跋部分有一方极其特殊的印章——“元祐党籍碑”的残印。这是鉴定这幅画真伪的关键证据，也是历史上那段残酷党争的见证。但印章的印泥已经氧化发黑，与墨迹混在一起，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常规的光谱分析做不了，这台机器太老旧了，会对脆弱的绢本造成热损伤。”设备科的工程师摇了摇头。
所有人一筹莫展。
深夜两点，修复室里只剩下沈聿知和林见鹿。
“如果用触感呢？”林见鹿突然提议，“我记得文献记载，宋代的印泥配方和元代以后的不一样。宋代多用蜜印或水印，颗粒感更细腻，而元以后多用油印，会有油腻感。”
“隔着几百年的氧化层，你能摸出来？”沈聿知表示怀疑。
“我不能，但你能。”林见鹿看着沈聿知，“沈老师，你的指尖经过训练，敏感度是常人的百倍。你不需要分辨颜色，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一小块区域的肌理，和旁边正常的墨迹有什么不同。”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
沈聿知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要直接触碰那一方未知的危险区域，一旦判断失误，指甲划破纸面，那就是千古罪人。
“把手套给我。”沈聿知最终说道。
他脱下了标志性的白色棉质手套，露出了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林见鹿拿来医用酒精棉球，为他消毒。
冰凉的酒精挥发带走热量，沈聿知打了个寒颤。
“准备好了吗？”林见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而坚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