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夜班
凌晨三点十分，孟渔数着脚下的地砖。
从护士站到手术室，第三十七块地砖的接缝处有一道裂纹，她每次路过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五年了，她在这个医院度过的夜班比白天多，对深夜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一个活人应该拥有的。
方婆婆说过，午夜十二点以后的手术室，是最接近"那边"的地方。
方婆婆是***的***，七十三岁，背已经弯成了问号的形状。她在医院待了四十年，送走的死人比孟渔见过的活人还多。每次夜班交接，方婆婆都会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像守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孟渔从来不问。在夜班的世界里，不问是最基本的礼貌。
三点十五分，急诊来电。脾脏破裂，准备手术。
她推开无菌区的门，走廊尽头的消毒灯投下一片惨白。巡回护士何姐已经在准备手术物品——这将是今晚第三台急诊手术，何姐的脸色像一张被拧干的抹布。
"病人，周德正，男，四十七岁，民营企业家，车祸脾破裂。"何姐翻着病历，"主刀——沈主任。"
孟渔点了点头，开始洗手。无菌手套套上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定。手术室是她的领地，灯亮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就不存在了。
但今晚不一样。
她站在器械台前，目光扫过无菌布覆盖的托盘。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拉钩、吸引器——每一件都按照规范摆放，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然后，她看见了那把镊子。
它安静地躺在托盘最右侧，紧挨着两把止血钳。银色，细长，尖端微微弯曲——不是手术器械。孟渔认得医院里每一把器械的型号，这把不属于任何一套手术包。
她的手没有停，继续清点物品。但在心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
不对。
门被推开，沈济仁走进来。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口罩已经戴好，只露出一双温和而威严的眼睛。五十二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无影灯下反着光。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池静水。
"就绪。"何姐回答。
沈济仁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病人。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