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抵达------------------------------------------，四月。，梅里雪山脚下。《再见爱人》第二季的录制地点选在一家藏式风格的精品民宿，叫“迟迟”。陆星眠后来才知道，这家民宿是程砚秋投资的。老板娘是个文艺中年，据说取名寓意“时光迟迟，故人不散”。。。，又坐了四个小时车到民宿。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山野，从山野变成雪原，最后变成一片开阔的草甸。远处的梅里雪山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座沉睡的巨神。，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吸了三口气，然后睁开眼，推门下车。，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头发散着，墨镜架在鼻梁上，妆画得很淡。这个造型她在车上琢磨了二十分钟——不能太刻意，但也不能太随意。她要让那个人看到，没有她，自己过得更好。，皮衣口袋里的纸巾已经被她揉烂了。，驼色风衣，短发干练，正是程砚秋。，给了陆星眠一个结实的拥抱。“到了就好。”程砚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房间给你安排好了，三楼最东边那间，正对着雪山。她呢？”陆星眠问。：“昨天到的，住二楼西边。”
陆星眠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民宿。大堂的装修是藏式与现代的结合，木质结构、暖色灯光、墙上挂着唐卡和牦牛绒毯。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的香味，混着一点雪松木的熏香。
她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放着一把吉他。
那把吉他她认识。
那是沈予书十八岁时**妈送的生日礼物，跟了她十二年。琴身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是2019年巡演时磕的。陆星眠认得那道划痕，因为她曾经在那把琴上贴过一张贴纸——是一个很小的星星贴纸，写着“XM”（星眠的拼音首字母），后来沈予书撕掉了，说影响音色，但陆星眠知道她其实把那张贴纸夹在了日记本里。
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上了楼梯。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一张木质大床，床头摆了一束干花，窗户外是雪山的全景。浴室有地暖，衣帽间很宽敞，阳台上放了一把摇椅。陆星眠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好，洗漱用品摆好，然后坐在床边，拿出节目组发的流程手册。
第一天的安排是“欢迎晚宴+初次见面环节”。流程上写着：“所有嘉宾将在晚餐时首次集体亮相，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和‘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陈述。”
陆星眠把这条规则看了五遍。
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在颁奖典礼的**擦肩而过，在某个朋友的聚会上不期而遇，甚至在医院——她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害怕生病，怕自己有一天推门看到的人是沈予书的主治医生。但后来她发现自己想多了，沈予书压根没回过国。
她没想过会是在一档综艺节目里。
而且是以“前任”的身份。
节目组官宣的时候，热搜直接瘫痪了二十分钟。没有人知道她们在一起过，所以“陆星眠×沈予书”的词条上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网友们疯了。
——“所以《再见爱人》不是离婚综艺吗？沈予书和陆星眠结过婚？？？”
——“不是，她俩在一起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翻遍了全网，她俩连一张正经合照都没有！这保密工作也太**了吧？！”
——“等等，沈予书三年前突然出国留学，陆星眠从那之后事业开挂…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楼**发现了华点。”
陆星眠的粉丝和沈予书的粉丝在评论区打成一锅粥。有的说是“造谣”，有的说是“炒作”，有的已经在扒时间线了。公关团队紧急开会，最后决定不回应——因为她们确实在一起过，回应就是证实，证实就是承认，承认就是公开。而公开这种事，不能由公司来代劳。
陆星眠全程没看手机。
小北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姐，热搜炸了。”
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镜子练了一遍表情。
“你好，好久不见。你瘦了。***过得怎么样？”
太刻意了。
“哈喽，沈予书。哟，你还活着呢？”
太刻薄了。
“沈予书。”
太认真了。
她试了十二种语气，最后决定：不做预设。到时候再说。
六点半，晚宴开始。
餐厅在一楼，是一间藏式风格的长厅。长桌上摆了铜锅牦牛肉火锅，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桌上还有各式藏式小菜、青稞饼、酥油茶，以及节目组贴心准备的西式餐具。
已经有两组嘉宾到了。一组是一对离婚三年的演员夫妻——男方叫周牧，女方叫林棠。另一组是一个刚分手半年的网红情侣，男方叫阿豪，女方叫小鹿。陆星眠挨个打了招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有一位嘉宾还没到。”程砚秋坐在主位上，笑容得体，“她在楼上，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不轻不重，节奏稳定。每一声都像踩在陆星眠的心跳上。
她没有转头。
她盯着面前那杯水，水面映着暖**的灯光，微微晃动。她的手放在桌下，攥着餐巾，攥得指节泛白。
“不好意思，来晚了。”
那个声音。
三年了。
陆星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在梦里完整地复刻——带着一点鼻音的温柔，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说“我来啦”而不是“我来了”。
她抬起头。
沈予书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内搭，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卷着。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层薄薄的粉底和豆沙色的口红。她看起来比从前瘦了很多，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但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那种温柔的、沉静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的感觉。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陆星眠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影后级别的——嘴角刚刚好翘起，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在普通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沈予书。”
沈予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陆星眠注意到了——沈予书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带着眼睑微微收紧，像是在忍住什么。然后她弯起眼睛，露出那种温暖的笑容。
“好久不见，星眠。”
她们握了手。
公共场合，镜头面前，两个“普通朋友”久别重逢，握手是得体的。陆星眠的手碰到了沈予书的手，指尖触到那些细小的纹路，温度偏低，干爽，微凉。她记得沈予书的手一直是这样，不太热，但很软。此刻这双手比以前更瘦了，骨节分明，像一把没有肉的骨架。
然后她们松开了。
陆星眠坐回自己的位置，沈予书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两人之间隔了两个嘉宾、一个火锅、一个装满酥油茶的铜壶。
程砚秋举起杯子：“欢迎大家来到《再见爱人》第二季。今天是我们第一次集体见面，大家不用拘束，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们的宗旨是——坦诚、尊重、不勉强。”
所有人碰杯，陆星眠和沈予书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铜锅里的汤沸腾了，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陆星眠夹了一块牦牛肉，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三十二下才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她怎么吃东西、怎么喝水、怎么跟旁边的人说话。
沈予书吃得很慢，每一样菜都只夹一点点。她喝的是白水，不是酥油茶。她跟旁边的林棠说话的时候，会侧过身子，微微低头，好像怕打扰到别人。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陆星眠的心里。
三年了，她还是那个样子。温柔、得体、不争不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用一条不到二十个字的消息，把一个爱了她三年的人推下了悬崖。
陆星眠又夹了一块肉，这次只嚼了十下就咽了。
她告诉自己：陆星眠，你是来问答案的。不是来叙旧的。不是来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