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桌上。
赵小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这个人话不多，但眼睛挺毒的。上次她瞥见我手机屏幕上的小红书通知，那句“*神小美”她看到了，我没解释，她也没问。成年人嘛，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行了。
我跟赵小娜是同一批进公司的，一起从实习生熬上来。她条件比我差，老家农村的，每个月还要还两千块的助学贷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从来不抱怨，也不羡慕别人。上次部门聚餐人均一百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吃完之后打包了剩菜，说“明天中午不用花钱了”。
我当时看着那个塑料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看不起，有一点羡慕。
看不起是因为——至于吗？一百五一顿饭都吃不起？
羡慕是因为——她活得比我踏实。她打包剩菜的时候不觉得丢人，因为她没欠谁的钱，没骗谁的券，身上干干净净的。
不像我，全身上下每一件东西都带着别人的血。
但我不会这么想。那种“看不起”很快就盖过了“羡慕”。因为我确实比她过得好。我穿的是真丝衬衫、西装裤、乐福鞋，从头到脚一千五百块，看起来像花了一万。她穿的是优衣库打折款，一件穿三年，洗得发白还穿。
在别人眼里，谁混得好？
当然是我。
我喝了一口咖啡，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很优雅。这个动作我练过很多次，在镜子前面，看那些博主怎么喝咖啡，怎么擦嘴，怎么笑的时候露几颗牙齿。
赵小娜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口**色挺好看的，什么牌子？”
“CT的，Pillow Talk。”
“贵吧？”
“还好，两三百。”
我没说这个口红是我用券买的。快送菜赔的八十块券，我买了这个口红，实付零元。值两三百的东西，我一分钱没花。
赵小娜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上面的肥肉颤颤巍巍的。
我站起来，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路过公司前台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墙上贴的那**资条。
八月的，还没撕。上面写着：林小美，基本工资6500，岗位津贴1500，绩效浮动0，实发7988.32。
扣除的那些项目密密麻麻，我看都不想看。
七千九百八十八。
老娘昨天晚上十分钟就赚了一千一。
下午三点，我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写方案。
实际上我的屏幕上是空的，Word文档里只有一行标题：《滨江一号广告语提案》。下面一个字都没有。我已经看了这个空文档一个多小时了，鼠标来回晃，光标一闪一闪的。
甲方爸爸要的slogan是“美好生活，从滨江一号开始”。
改了一个字，“品质”变成“美好”，就要重新出一套方案。
**。
我打开微信，甲方对接人刘先生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声音挺大的，我也懒得调小：“小林啊，那个slo****们再想想，我觉得‘美好’还是不够打动人，能不能换成‘理想’？‘理想生活，从滨江一号开始’，你试试看。”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美好。品质。理想。
有区别吗？
我打开备忘录，把“美好”删掉，改成“理想”。然后发给了我的领导马大姐，附言：“马姐，甲方说要改成‘理想生活’，您看行吗？”
马大姐秒回：“行，发给他们吧。”
我把改好的方案发给了刘先生。
搞定。
这个方案的修改，我花了三秒钟。
但我不能不花这三秒钟。因为如果我不花这三秒钟，马大姐就会觉得我不干活。如果马大姐觉得我不干活，她就会在绩效评定上给我打个C。绩效C意味着下个月工资少五百块。
五百块。
我**今天晚上*两单就有了。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鲜到啦APP。
四点多，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但我已经不想干了。我脑子里全是一个想法：今天晚上*什么？
翻了翻快送菜的首页，看到了一个好东西。
进口晴王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