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凌晨一点，我被一阵猫叫吵醒。
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哀嚎，一声接一声，从头顶传来。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勒紧你的喉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后背渗出冷汗。那只叫“金豆”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出去了，此刻正在天台上嚎。
我骂了一句，套上外套，拿起手电筒。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发出咝咝的电流声。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踩。我停下，声音也停下。我回头——什么都没有。
爬上天台的最后一级台阶，那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种不属于月光的暗蓝色光芒，幽幽的，像水底的磷火。猫叫声在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冷风灌进领口，像冰凉的***过后脖颈。月光白得像死人脸，照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但比月光更刺眼的，是天台正中央那一圈暗蓝色的光。
那里站着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光。他们有的清晰，有的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烟。每个人身上都发着微弱的光，颜色不一样：淡蓝、暖黄、暗红。最瘆人的是他们的脸——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油画。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呜咽，那呜咽声里好像夹杂着极远处传来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听久了会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我看到了那口井。
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洞，直径大约两米，边缘发着暗蓝色的光芒，有光纹在缓缓旋转，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在慢慢转动瞳孔。那不是真实的井——是光凝成的，但你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它在往下吸你的视线，像是要把你的灵魂从眼眶里拽出去。
一个老人正往井边走。他的身体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像一件挂在风中的旧衣服。他每走一步，脚底就漾开一圈蓝色的光晕，那光晕扩散的时候发出极低的“嗡”声，像蜂鸣，又像远处教堂的钟被闷在水里。走到井口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是模糊的。但我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像两笔浅浅的墨痕。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犹豫，踏了进去。
光碎了。不是安静地碎，而是发出一种“嘶”的声音，像烧红的铁丢进冰水。碎开的光点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走了。井口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但我总觉得，它比刚才更蓝了一点，蓝得不正常，蓝得像是刚从**上剥离的颜色。
我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炸开，像一记耳光。
那些人——那些魂——没有一个转头看我。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井，像在排队。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在低声哭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带着回音，好像她在哭的同时，还有另一个她在别的地方也同时哭。她的脸上有泪痕，但泪是光的，闪着冷白色的荧光，一滴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渗进水泥里就不见了。
我想跑。腿却钉在原地。不是我不想动——是我的腿像被人从地面伸出的手抓住了。我低头看，水泥地干干净净。但那股被抓住的感觉无比真实，冰冷，像冬天赤脚踩在铁板上。
这时，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你看到啦？”
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你的耳膜在说话。我猛地低头。
一只金色的猫，半透明的，卧在水泥围栏上。月光穿过它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比周围更暗的影子——不，不对，透明的身体不应该有影子。那只影子不是猫的形状，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的轮廓。
它看我的眼神，像极了金豆——那种“你们人类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嫌弃中带着一丝慈祥。但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线，可那条竖线偶尔会变成横的，像一个横过来的“一”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