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的声音像别人的。
“金豆它妈妈。”猫说。它的嘴没有动。声音是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像收音机调频时窜出来的人声。
那一晚，我知道了这栋楼的天台上有一口轮回井。每天午夜打开，天亮前关上。逝去的人会来到这里，站在天井边，等一个能看见他们的人，帮他们完成最后一个心愿，然后走进轮回。
而我，就是那个能看见他们的人。
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墙角的光、镜子里一闪而过的影子、梦里反复出现的陌生面孔。也许只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家的猫跑上了天台。
但不管为什么，从那个夜晚开始，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件事：
半夜上天台，帮死人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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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 猫
猫魂说，它等了三年。
“金豆它妈妈”告诉我，三年前它在这上面生了四个崽，然后没撑过去。说这些话的时候，它没有看我，而是盯着天台角落的那个破纸箱。那个纸箱我白天见过无数次，一直以为是别人扔的垃圾。但此刻，在暗蓝色的井光照耀下，纸箱的四周浮出一层淡淡的红雾，像血丝在水里扩散。
“那天下大雨。”它说。
它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遥远的雷。轰隆隆的，从头顶滚过去。可我抬头看，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不对，刚才还有的。月亮也不见了。天台上只剩下那口井的光，和一围半透明的魂。雷声过后，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雨后的泥地，又像翻开了一座很久没人动过的坟墓。
“我找不到别的地方。”猫魂继续说，“这个楼的天台门当时没锁。我跳进纸箱里，生了四个。金豆是老三，生出来的时候最瘦，叫得最大声。”
它顿了顿。在它停顿的间隙，我听到了猫叫。不是一只，是很多只，此起彼伏，从井口的方向传来。那些猫叫不像是活猫发出的，更像是录音带被慢速播放后的声音，又尖又长，拖着一截颤巍巍的尾音。猫魂好像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不在意。
“我撑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阳光特别好，我想带它们下楼找吃的，走到门口就倒下了。后来是一个保洁阿姨发现的。她把小猫带走了。金豆被你家领走，另外三个送去了不同的地方。”
夜风吹过来，猫魂身上的光微微晃了晃，像烛火。但它晃的方式不对——正常的火被风吹是往一个方向倒，而它的光是往前后左右同时散开，像一个被捏碎的灯泡。风停了之后，那些散开的光没有回来，而是悬浮在空气中，慢慢凝聚成一只只极小的猫的形状，然后一只接一只地爆开，发出“啵”的轻响。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即使在半透明状态下也亮得不像话。我忽然注意到，那双眼睛里的竖瞳没有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我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我脖子上有一丝凉意，像有人对着我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等。”猫魂把目光收回来，“等的不是轮回——是有人能看见我。我想让人知道，我生了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被人抱走的时候刚睁开眼，眼睛是金色的带一圈绿边儿。我不知道它在哪。我只希望……有人能找到它，收养它。不要让它流浪。”
它说话的时候，纸箱方向的红雾浓了一度。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淡，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杀鱼。
“你能帮我吗？”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但我听得无比清楚，清楚到每个字都像刻进了颅骨里。
我说好。
猫魂站起来，拱起背，伸了个懒腰。它的影子——那个蜷缩的婴儿形状——在地面上同步伸了一个懒腰，婴儿的手臂伸展开来，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异常长，像蜘蛛的腿。然后影子缩回了猫的形状。
它走到井边，回头看了我一眼。井光打在它透明的脸上，它的眼眶里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两个空洞。但空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蛆，又像初生的蚕。
“对了，金豆不吃鱼罐头，它只吃鸡胸肉。你要跟它说‘金豆你最棒’，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