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渡深宅

—是她活着的证据。院中两棵老槐树枝杈虬结，青砖地缝长满苔藓杂草，回廊漆面剥落，露出灰白木骨，像一个人脱了皮血肉模糊地站在雨里。
她从袖中摸出那半块玉佩。温润的和田玉，雕并蒂莲，只余一半，断茬粗糙刺手。她握紧它，凉意从掌心渗进血脉，一路蔓延到心脏。
这半块玉是原主最后的执念，也是她此刻最锋利的刀。
天快亮了。远处隐约一声鸡鸣。姜文君把玉佩攥在掌心，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对那个死在井底的女孩说了两个字——
我接。
大病初醒第三日，郑氏来探病了。
来之前是有征兆的，早膳降了等——冷糕硬如石，陈米粥泛苦。厨房归郑氏管，克扣不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是在掂量她：醒了之后是更缩头缩脑，还是闹将起来。若闹，正中下怀——“疯病未愈”，一纸药方便能治成真正的痴傻。若不闹，便坐实了可欺。
姜文君既不闹也不忍，她只是记着。
午后，郑氏到了。浩浩荡荡七八个人，踩着湿漉漉的甬道过来，环佩叮当，仿佛不是探病，是巡幸。
郑氏穿秋香色妆花缎褙子，胸前缠枝牡丹用捻金线绣成，日光下碎金般地闪。头上赤金点翠凤钗，那翠是上等硬翠，蓝得幽深凛冽——这种成色，一个继室不该有。但郑氏偏偏有，因为姜道崇需要她娘家的银钱填补侯府亏空。她是买来的，也是买主。
姜玉婉跟在右后方半步——精密计算的距离，近到显亲昵，远到不越矩。桃红洒银夹袄，领口雪白兔毛，衬得一张小脸**水灵。只是那双眼睛，笑意底下藏着一丝闪烁，像水底游鱼偶尔翻出的银腹，一闪即逝。
“雪儿——”郑氏红了眼眶，紧走两步来摸她额头，“我可怜的儿，这几日可好些了？娘，日日想来瞧你，可偏偏你父亲那边又有应酬……”
指腹上敷着桂花膏，甜腻香气和屋里的霉味搅在一处，像烂花瓶里插了枝鲜花，再鲜艳也盖不住底部渗出的腐气。
姜文君没躲，由着郑氏的手贴在额上。但隔着郑氏肩头，她看见姜玉婉正扫视这间屋子——缺角的方案、剥落的妆*、发白的旧被褥——然后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足。
那是猎手确认猎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