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家里。
她说的家里，从来不包括我。
“妈，我住院九十二天，您知道吗？”
那头停顿了两秒。
“知道啊，景深说你感冒住院了，我还让他给你送过水果。他没送？”
“没有。”
“这孩子，回来我说他。但钱的事——”
“妈，我做了三次手术。”
吴秀兰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三次手术？什么手术？景深没跟我说——”
“**肌瘤，恶性的。切除手术做了两次没切干净，第三次才成功。签了两次**通知书，签字的人是我爸。”
我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们家没有一个人来过。”
电话那头很久没出声。
然后吴秀兰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寒心的话——
“那你也不能动那个钱啊。那是景深公司的周转资金。”
我笑了。
笑出了声。
“妈，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房子在城南的安置小区，六十八平，两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但被父亲擦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壶，旁边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住院单据。
父亲把我扶到沙发上坐好，去厨房热汤。
我拿起那摞单据，一张一张翻。
手术费、住院费、护理费、药费、检查费。
九十二天，总共花了三十四万六千八百块。
全是父亲付的。
他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存款总共不到四十万。这一场病，花掉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我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张手写的借条。
“借款人：林国年。借款金额：八万元整。借款用途：女儿林舒晚手术费用。”
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爸还是借了钱。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别看了，喝汤。”
父亲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把热腾腾的排骨汤放在我面前。
我放下单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汤里。
“爸，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闺女。”
他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搓了搓，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