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楚自己什么样子。头发滴水，衬衣透明，裤脚卷着泥，皮鞋里发出咕叽声，整个人站在那里，脚下迅速扩散出一滩水。
"赵总。"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抽出合同，"您说的两处疑问，我过来当面给您讲清楚。"
赵总没说话。他看了我三秒，然后把左边那份瑞恒的合同合上，推到桌角。
"坐。先擦擦。"
他让秘书拿了毛巾。
接下来四十分钟，我逐条给他解释了合同条款。第七条关于交付时间节点的弹性机制，第十二条关于质量争议的仲裁流程。他的疑问不复杂，但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对着合同条款一行一行指给他看。
四点整，赵总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盖了章。
八百四十万的单子，落袋。
他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周越，做生意这么多年，淋着暴雨跑过来给我当面解释合同的，你是头一个。"
我笑了笑："赵总，您是我最重要的客户。"
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你们公司有你，是福气。"
出来的时候雨小了些。我在科技园门口打了辆车回公司。
计价器跳到六十二块。
我拿着出租车**，贴在报销单上，写上"紧急客户拜访，当日保住赵氏集团全年大单"，提交到行政部。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六十二块钱会在后面掀起多大的浪。
第二天上午，我的工位电脑弹出一条OA通知。
"您的报销单（编号：R*20240714-037）审批未通过。驳回原因：交通路线超出最短规划，请核实后重新提交。审批人：李栋。"
我点开详情，里面附了一张高德地图截图。一条蓝色线路标注"最短路线14.2公里"，旁边红字写着"实际行程16.3公里，超出2.1公里"。
底下有一行批注：
"根据公司《差旅及交通费用报销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市内交通报销按地图最短路线核算，超出部分由个人承担。该笔报销不符合规定，整单驳回。建议自行与出租车司机沟通路线问题。"
我盯着屏幕，两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拿起报销单，走到行政区。
李栋的工位在行政区最里面，靠窗，桌上摆着一排文件夹，标签朝外，按日期颜色分类，每一个都对得整整齐齐。他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把直尺，一支红色签字笔，笔帽朝右。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电脑上比对另一张报销单，食指沿着屏幕上的地图路线缓缓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李栋。"
他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周越。看到驳回通知了？"
"看到了。"我把报销单放在他桌上，"我想沟通一下。"
他扫了一眼报销单，手指推了推镜框："什么问题？"
"十四号是暴雨天，中山路段严重积水，出租车师傅绕行了滨江大道，多了两公里。不是我要求绕路，是路况原因。"
李栋转过身，打开电脑上的地图，放大了中山路段。
"周越，我理解你的情况。但是呢，公司的报销**写得很清楚。"他点了点屏幕上的蓝色线路，"最短路线，14.2公里。你的**开了16.3公里，超出2.1公里。超出的部分，不在报销范围内。"
"但那天中山路根本过不去。"
"那是交通状况的问题，不是报销**的问题。"李栋的语气平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四平八稳，"如果每个人都拿路况当理由多报几公里，这个口子一开，后面怎么管？"
"我不是多报。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上没有没有别的路这一项。"他指了指桌上那本翻旧了的《员工手册》，"第三条第二款，****。超出最短路线的部分，公司不承担。"
我站在那里，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六十二块钱。
我冒着暴雨跑了三百米，鞋子泡烂了一双。我在客户办公室站着滴了半小时的水，签下来八百四十万的合同。回来报销一张六十二块的出租车票，被驳回了。
因为多了两公里。
"李栋，你知道那天我去干什么的吧？"
"知道。赵氏集团的大单。"他点点头，"大单归大单，报销归报销。这是两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