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不到两千块。可他已经和邻村姑娘刘萌定了婚约——彩礼八万八，盖新房的材料钱少说十来万，婚宴酒席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个大窟窿。老两口拿不出这些钱，大半压力全都默不作声地压在了陈磊一个人背上。
日子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弹一下都发颤。
可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我默默忍着漏雨的屋顶——夏天下暴雨，厨房里得摆三个盆接水，半夜听着水滴答滴答打在搪瓷盆底的声音，愣是好几年没舍得叫人来修。忍着常年不见荤腥的饭桌——偶尔割半斤肥膘肉，切得薄薄的炒大白菜，那白菜能香得人咽口水。忍着那台雪花点永远比画面还多的老电视，忍着冬天灌风的窗户缝，忍着赵春兰那张永远挑剔的嘴。
可我从来不觉得苦。因为我有盼头。
我满心期盼肚子里的尧尧平安降生，等念念再大一点能送进村口的***，我就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踩缝纫机、剪线头、打包，什么活我都能干。和陈磊一起挣，省着花，攒着用，两年把屋顶修了，三年把债还了，四年五年，总能把这穷日子熬出一层暖色来。
我不求大富大贵，那太远了，我从不敢想。我只求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安安稳，岁岁无忧。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场荒唐、自私又疯狂的执念，会毫无预兆地碾碎我全部人生。所有那些我小心翼翼攒了四年的温柔期盼，都会像秋天地里的秸秆，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尽数化为灰烬。
第二章
那天黄昏，日头终于没那么毒了，斜斜地沉到院墙西沿的下头，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一层慵懒又压抑的昏**。晾衣绳上搭着的衣裳被风轻轻吹动，在地面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空气里浮着细细的尘埃，被那昏黄的光线一照，像是金粉。
我正弯腰从盆里捞出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抖开，抬手往晾衣绳上搭。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劲头，塑料拖鞋啪啪地打着水泥地，一听就知道是婆婆。
我转过头，看见赵春兰昂首挺胸地走进堂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湿气，用一把黑色的发箍箍得一丝不乱。她的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