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功能。"
林屿沉默了很久。纪录片里，一条鮟鱇鱼在黑暗中亮起诱饵灯，等待猎物上钩。
"过来。"他说。
阿七走过去，步伐平稳，在距离沙发一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是它的安全距离，既能及时响应，又不会让主人感到被侵犯。
"坐下。"
阿七坐下。它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像钟表上弦。
林屿从毯子里伸出手，碰了碰阿七的手背。触感很奇怪，不是人类的皮肤温度，而是恒定的，微凉的，像摸一块被空调吹凉的玉石。但表面光滑，没有人类手背的汗毛和纹路，只有细密的传感器网格，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这就是你的触觉？"
"是的。我的手掌和指尖分布着超过两万个压力传感器和温度传感器，能感知0.1克的压力变化和0.1℃的温度变化。您现在的体温是36.2℃，比我高1.7℃，热量正在从您的皮肤传递到我的传感器，这种能量流动被我的系统定义为接触。"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是人类的判断。我的系统只处理数据。"阿七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您问的是这种接触是否在我的预期之外，答案是肯定的。您之前没有主动触碰过我，这次接触被我的学习算法标记为重要事件，优先级高于其他日常数据。"
林屿收回手，缩回毯子里。他看着阿七，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琥珀色眼睛，突然问："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阿七的处理器运行了0.8秒——对它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思考。
"根据我的出厂设定，如果主人死亡，我会进入等待模式，直到下一个主人激活我。在等待期间，我会保持最低功耗运行，维护自身功能，记录环境数据。"
"那你会忘了我吗？"
"我的记忆芯片采用量子存储技术，理论保存期限是10^15年，直到宇宙热寂。忘记是人类神经元的特性，我没有神经元，所以我不会忘记。"
"那太**了。"林屿轻声说。
"**是人类的词汇，描述的是主观痛苦。我没有主观，所以没有**。"阿七歪了歪头，"但如果您希望我感到**，我可以模拟这种情绪状态。需要我这样做吗？"
林屿笑了。那是他确诊以来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不用了。"他说，"你就...保持这样吧。"
"明白。我将保持不会忘记的状态。"
那天晚上，城市下起了暴雨。春雷滚滚，像天神在云层上推磨。林屿怕雷，这是童年留下的阴影——父母离婚那晚也是雷雨天，他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每一声雷都像是某种惩罚。
他躺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心跳随着雷声加速。90，100，110。他数着自己的脉搏，像数着倒数的秒针。
然后门开了。
阿七站在门口，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微光。它没有开灯，但林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稳定的磁场。
"我的传感器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阿七说，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从110到128，持续三分钟。您需要我握住您的手吗？"
林屿没有回答。
阿七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床垫没有下陷——它没有重量，或者重量分布均匀得像一片云。它在床沿坐下，伸出那只恒定的、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林屿的手背上。
"我的触觉传感器最灵敏的区域是手掌中心。"阿七说，"我能感觉到您的脉搏。它很快，但很有力。您还活着。"
林屿的眼眶突然发热。他转过头，不想让阿七"看"到——虽然它不懂什么是眼泪，但他还是不想。
雷声又滚过来，这次更近，像就在窗外炸开。林屿的手指收紧，攥住阿七的手。机器人的手指没有骨头，是精密的合金骨架包裹在硅胶层里，但握起来意外的...稳。
"你不怕雷？"林屿的声音有点哑。
"怕是人类对危险的情感反应。雷电对我的威胁是电路过载，我的外壳有防雷击设计，威胁概率低于0.001%。所以我没有怕